他打翻了林晚父母的摊位,指着老人的鼻子辱骂。
林晚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换来的却是更恶毒的嘲笑和威胁。
镜子清晰地照出了她在那一刻,眼中燃起的绝望的火焰。
她颤抖着手,将毒药混入糕点。
她的心声,在殿中响起。
“对不起……爸,妈……女儿不孝……不能再保护你们了……”
“但我死,也要拉着这个恶魔一起下……”
画面结束。
整个大殿,一片寂静。
林晚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我从主位上站了起来,走下台阶。
我没有去斥责她,也没有去安慰她。
我只是走到她的面前,平静地问。
“你后悔吗?”
林晚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她用力地摇头,又用力地点头。
“我不后悔了他,我只后悔,不能再为我的父母尽孝。”
我懂了。
我转过身,走回我的座位。
我没有看崔珏,而是拿起了属于我自己的那支判笔。
在阴司,判官的笔,定的是轮回的“法”。
而主管的笔,定的是判决的“情”。
我蘸了蘸墨,在判决书上,写下了我的意见。
“魂魄林晚,为护亲人,以暴制暴,其罪难逃。”
“然其心存孝,其行有善,二十七载善举,汇聚成光,可抵业之罪。”
“然业已成,不可不罚。”
我笔锋一转,写下了最终的判决。
“判入地府浣衣坊,为鬼卒洗衣三百年。”
“以辛劳之苦,涤荡生之戾气。”
“三百年后,功过相抵,许其重入人道,再续前缘,可于轮回台前,再见父母一面。”
当我写下最后一个字。
手中的判笔,竟然发出了一阵淡淡的温润光芒。
这光芒,照在我的手上,暖洋洋的。
林晚听到这个判决,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原以为自己会下,会入畜生道。
却没想到,只是去浣衣坊服役三百年。
对于一个魂魄来说,三百年,不过弹指一瞬。
最重要的是,我给了她一个希望。
一个再见父母的希望。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她跪在地上,向我重重地磕头,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感激。
我看着她,心中那片冰封了二十年的焦土,仿佛有了一丝松动。
一粒微小的,名为“慈悲”的种子,在裂缝中,悄然落下。
我没有感觉到复仇后的空虚。
反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而温暖的感觉。
原来,执掌权柄,不只是为了毁灭。
在规则之内,用自己的力量,去给予一份公正,一份希望,一份救赎。
这种感觉,比单纯的复仇,要好上一万倍。
我低头,看着自己沾着墨痕的指尖。
这支笔,不是刀。
它可以不用来书写仇恨与毁灭。
它的墨,也可以落笔生春,给人带来希望。
我抬起头,看向殿外那永恒的昏黄天幕。
第一次觉得,这阴曹地府,似乎……也没有那么了无生趣。
10
林晚被带走后,大殿里恢复了往常的寂静。
但这一次,寂静中似乎多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是一种微妙的,正在悄然改变的气氛。
我能感觉到,殿下两侧的鬼差们,看我的眼神,不再只有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