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翻阅那些被我忽略了的卷宗。
那些关于“功过相抵”的判决。
那些关于“情有可原”的事情。
那些在严苛的律法之外,闪烁着人情与天理光辉的特殊案例。
我第一次发现,地府的律法,并非只有黑与白。
在黑白之间,还有着无比广阔的,需要用智慧和慈悲去衡量的灰色地带。
我的心,在那些泛黄的卷宗里,一点点地被重新塑造。
这一,我重新回到了轮回司的主位上。
殿下的鬼差们,似乎感觉到我的身上,发生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
依旧是那身玄色的官袍,依旧是那张清冷的脸。
但眉眼之间那股积压了二十年的,化不开的戾气,似乎淡了许多。
“带下一个。”
我平静地开口。
很快,一个年轻的女鬼,被带了上来。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裙,脸上没有过多的恐惧,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和疲惫。
崔珏翻开生死簿,开始宣读。
“魂魄林晚,阳寿二十七,生前为糕点师。”
“于三前,因不堪地痞长期敲诈勒索,欺辱其年迈父母,愤而在其索要的糕点中下毒,致其死亡。”
“林晚随后自首,于狱中悲愤交加,心力衰竭而亡。”
这是一个很清晰的案子。
故意人,罪证确凿。
按照我以前的办案风格,这种以暴制暴,漠视生命的行为,最低也要判入受刑百年,再入畜生道轮回。
殿下的鬼差们,也都露出了惋惜的神情。
这样一个看起来温婉善良的女子,却犯下了如此重罪。
林晚静静地听着判官的宣读,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她只是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认罪。”
她轻声说。
“我只求大人,能让我再看一眼我的父母,我想知道他们好不好。”
我看着她,这个为了保护家人而选择玉石俱焚的女子。
在她身上,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一个在面临绝境时,做出了不同选择的自己。
我沉默了片刻,沉声道。
“请,孽镜台。”
当那面巨大的古铜镜再次被抬上大殿时,林晚的身体,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我没有像审判我家人那样,先从罪行开始。
我挥了挥手。
“映其生平善举。”
我的命令,让崔珏和在场的鬼差都愣了一下。
孽镜台,向来是用来照见罪恶的。
用它来回溯善行,这在轮回司的历史上,闻所未闻。
但我是主管,我的命令,必须被执行。
镜面波动,浮现出的,是林晚二十七年的人生。
镜子里,她把当天卖不完的新鲜糕点,送给街边的流浪汉。
她冒着大雨,给忘了带伞的小学生送去雨伞。
她每个月都会去福利院,教那里的孩子们做点心,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耐心细致地照顾着自己年迈的父母,为他们梳头,给他们洗脚。
她的生活,平凡而简单。
她的善良,也如涓涓细流,微小,却从未间断。
这些画面,让大殿里冰冷的气氛,都似乎柔和了一些。
随后,我才让孽-镜台,映出了她人的全过程。
镜子里,那个地痞的嘴脸是何等嚣张丑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