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芷再次来到萧烬的书房外时,门口守卫已经换成了两名气息更为内敛沉凝的男子,应该是王府暗卫。
他们见到云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阻拦,只是其中一人快步上前,压低声音,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阻拦之意。
“云姑娘,王爷刚刚歇下……”
“让云姑娘进来。”他话未说完,书房内便传来了萧烬略显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又异常清晰。
两名暗卫立刻噤声,默默退开到两旁,垂首肃立,为云芷让开道路。
云芷看也没看他们,径直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
萧烬并未在里间的床榻上,而是和衣靠在外间窗下的一张紫檀木嵌螺钿小榻上,身上随意搭着一条薄毯。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不像是熟睡过的样子,更像是在闭目养神,或许本就没睡着。
见云芷进来,他撑着榻沿,动作有些缓慢地想要起身。
“云姑娘过来可是有事?”他语气尽量显得自然,示意云芷到旁边的椅上坐下。
云芷却没有动,她就站在房间中央,离小榻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盯着他。
烛光在她冷艳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让她的眼神显得更加深邃难测。
萧烬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再次开口,却听云芷直接问道。
“我害你受伤,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啊?”萧烬完全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一时愣住,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须臾,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云芷指的是廷杖之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随即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试图避重就轻。
“云姑娘知道了?一点小伤,不碍事的,养两便好了。”
云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继续追问:“你不怪我吗?”
萧烬这次是真的疑惑了,反问道:“为何怪你?”
云芷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属于她的、非黑即白的逻辑:“是我冲动,才会让你被他们抓住把柄。”
“我若是不多事,他们也就没有理由对付你。”
在她看来,她的行为是“因”,萧烬受罚是“果”。
错了就要认,这是末世最基本的生存法则之一。
当然,在末世大多数时候错了就等于死,也就无需你认不认了。
萧烬看着她那认真甚至带着点自我检讨的神色,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难以言喻的触动。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透着看透世事的淡然:“云姑娘想多了。”
“他们想要我的命,不是一两了,就算没有姑娘昨之举,他们也能找出千百个别的借口来发难,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向云芷,补充道:“若不是姑娘先后两次搭救,我萧烬或许早已命丧落鹰山或城外密林了。”
“哪还有机会站在这里?救命之恩尚未报答,怎会因这点小事怪罪姑娘?”
然而,这复杂的人情世故和权力博弈逻辑,对于习惯了直来直往、力量为尊的云芷来说,依旧有些难以完全理解和接受。
她被萧烬说得一时语塞,总觉得不该是这样,但又无法反驳。
“一码归一码。”她语气生硬地打断了他的话,迈步上前,“错了就是错了,我帮你恢复一下。”
说着,她直接伸出手,就要去扒萧烬的外袍,动作脆利落,没有丝毫男女之防的顾忌。
萧烬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耳微微泛红,语气带着一丝慌乱和坚持。
“不用,真的只是小伤,养两便无事了,不敢劳烦姑娘,姑娘无需……”
“磨磨唧唧的。”云芷最不耐烦这种推诿,见他躲闪,眉头一竖,那股说一不二的强势气场瞬间展露无遗。
她本不给萧烬再反对的机会,上前一步,一把就攥住了萧烬的手臂。
萧烬只觉一股完全无法抗衡的巨力传来,他整个人如同小鸡仔一般,被云芷轻飘飘地“薅”了过去,按坐在了小榻上,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
萧烬:…….
他彻底无言,脸上表情复杂至极,混合着震惊、无奈、尴尬,还有一丝身为男子尊严受挫的憋闷。
经此一遭,他也再一次对自己的实力产生了怀疑。
云芷才不管他此刻内心如何翻江倒海,她利落地扯开萧烬的衣袍,露出了背后刚刚包扎好的、依旧透着血色的伤口。
她目光扫过那五道狰狞的杖痕,眼神冷了一下。
随即,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再次凝聚起那微弱却蕴含着磅礴生机的白色光晕。
这一次,那光晕似乎比之前几次都要凝实一些。
她将指尖轻轻点在那肿胀破损的伤口上。
萧烬只觉得一股无比温和却又霸道无比的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背部的剧痛、肿胀感,如同冰雪遇到烈阳,飞速消融。
那暖流所过之处,不仅是新受的杖伤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粉色皮肉。
就连之前遇袭时留下的一些暗伤和陈旧疤痕,也在这股生机的滋养下,被悄然抚平。
不过短短十几息的时间,萧烬只觉得浑身前所未有的轻松舒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内力运转都似乎顺畅了许多。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肩膀,背后一片平滑,再无半点不适。
他猛地抬头,看向收手后退一步、脸色苍白了几分的云芷,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撼和更深的忌惮。
这究竟是什么力量?
起死人肉白骨,恐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而且,她这次治疗的效果,明显比前几次更强。
是她之前有所保留,还是她的能力在恢复?
云芷消耗不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微微急促了一瞬。
但她很快便调整过来,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清凉的茶水划过喉咙,稍稍缓解了因消耗精神力带来的渴感。
放下茶杯,她才抬眼看向依旧处于震惊中的萧烬,开始进入正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现在,跟我说说,你和那个赵弘,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