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竟要对我跪下。
我身边的丫鬟连忙扶住她。
这是要给我上眼药了。
她把自己放在一个卑微的位置，用感恩戴德的姿态，来凸显我的“被抛弃”。
在场的人，谁会同情我这个皇帝的贵妃呢？
她们只会觉得，我连一个江南来的小门小户女子都比不上，活该被退婚。
我放下茶杯，看着她。
“林夫人言重了。你与陆将军情投意合，是你们的缘分，与我何？”
“再者，本宫如今是君，你是臣妻，这成全二字，从何说起？”
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林婉儿的脸色白了白。
皇后打着圆场：“沈贵妃说的是。婉儿，你如今是将军夫人，要注意身份。”
林婉儿连忙应是，退了回去。
可我看到，她垂下的眼眸里，闪过怨毒。
赏花会继续。
宫女们端上新沏的茶水和点心。
林婉儿捧着一杯茶，袅袅婷婷地向我走来。
“贵妃娘娘，方才是婉儿失言了。婉儿敬您一杯，给您赔罪。”
她走到我面前，身子微微一晃，手中的茶杯便直直地向我身上泼来。
滚烫的茶水，若是泼在身上，少说也要烫起一片燎泡。
我早有防备，身子向后一仰，险险避开。
茶水尽数洒在了地上，发出“滋”的一声。
林婉儿则顺势“哎呀”一声，整个人向我怀里倒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她们看清时，就是林婉儿摔在我脚边，而我安然无恙地坐着。
“婉儿！”陆夫人发出一声尖叫，连忙跑了过来，扶起林婉儿。
林婉儿的膝盖磕破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不怪贵妃娘娘，是我自己不小心，没站稳。”她哭着说，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却不敢言说的模样。
这一下，所有矛头都指向了我。
陆夫人指着我的鼻子，怒不可遏：“沈玉棠！你竟然敢当众推婉儿！你还有没有一点容人之量！”
“我没有推她。”我冷静地开口。
“你还敢狡辩！在场的人都看见了！”
几个妃嫔也开始窃窃私语。
“太过分了吧，就算心里有气，也不能这么对人家啊。”
“就是，人家都已经是将军夫人了，她还想怎么样？”
皇后皱着眉，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不悦。
“沈贵妃，这是怎么回事？”
我站起身，环视了一圈。
看着林婉儿梨花带雨的脸，看着陆夫人气急败坏的脸，看着周围人或指责或看戏的脸。
我笑了。
“皇后娘娘，臣妾确实没有推她。”
“臣妾只是不明白，为何林夫人走路，会直直地朝着臣妾的方向冲过来？”
我走到刚刚茶水泼洒的地方，伸出脚，轻轻一点。
那里有一块微微凸起的鹅卵石，上面还沾着几滴新鲜的茶渍。
“这御花园的地，想来是有些不平。林夫人又是刚从江南水乡而来，或许是不习惯北地的石子路。”
“但最让臣妾不解的是，”我话锋一转，目光变得凌厉，“林夫人冲撞贵妃，乃是大不敬之罪。不知按照宫规，该当何罪？”
我的声音，在瞬间安静下来的御花园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