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惊恐的喊叫，是那种看见有人在划自家车漆时的那种心疼和愤怒。
“别弄坏了衣服！那件背心是孤品！”
两个保安冲上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把我往后拖。
我手里一松。
那个沉重的“小孩”摔回床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声音不像肉体撞击，像是一袋大米砸在床垫上。
“放开我！”
我挣扎了一下。保安的手劲很大，像是铁钳子。
西装男快步走到床边。
他没看我，先去检查那个机器人。
他小心翼翼地把机器人的领口抚平，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脖子连接处的硅胶有没有裂开。然后，他掏出一块白手帕，擦了擦机器人脸上的泪痕。
“还好，伺服电机没过载。”
他松了口气，这才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冷。那种眼神我在银行信贷部见过，在房东催租时见过。那是看穷人的眼神，也是看麻烦的眼神。
“这位先生。”他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我是圣玛利亚中心的客户经理，梁栋。如果我没弄错，你是李淑芬女士的儿子，李强？”
他念我的名字时，像是在念一张过期的账单。
“是我。”
我喘着粗气，胳膊被保安拧得生疼。
“我是来退货的。”
“退货？”
梁栋笑了。他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李先生，我想你搞错了。这不是淘宝买衣服，七天无理由。”
“这是定制服务。”他指了指床上的那个东西，“这是一台基于你母亲记忆数据生成的‘回溯型’情感陪护机器人。一旦激活，数据锁死。就像你吃进肚子里的饭，怎么退？”
“那也要退！”
我吼道，“五十万！那是我的钱！是我妈留给我的遗产！”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三个字：五十万。
如果拿不回来，我下半辈子就毁了。
梁栋摇了摇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
“放开他吧。”他对保安挥挥手。
保安松开手，退到门口堵着。
我揉着胳膊，走到桌子前。
桌上放着一份厚厚的合同。封面上印着那朵金色的百合花，写着《生命回溯计划服务协议》。
“自己看。”
梁栋翻到第十二页，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
那是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违约责任】 鉴于本机体已灌注不可逆的情感记忆数据，若甲方单方面终止合同，需支付相当于剩余服务期费用30%的数据销毁费及硬件折旧费。
“看懂了吗？”
梁栋看着我，“如果你现在要退，不仅拿不回一分钱，还得倒贴给我们大概四万块的销毁费。”
我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凭什么？”
我抓起合同，那纸张很厚，边缘锋利，割得我手指疼。
“这是诈骗！你们骗了一个老太太五十万！这玩意儿除了会叫妈还会什么？它连屎都不会拉！”
“它不需要拉屎。”
梁栋淡淡地说，“它只需要负责被爱。”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机器人身边。
那个机器人已经恢复了正常，正坐在床上玩那个变形金刚。
“李强先生，你可能不了解我们的产品。”
“你觉得它是个假货。但在你母亲眼里，这是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