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拇指稍微用了点力,往下一按。
那块肉凹下去了。
但他没有躲。
正常小孩被陌生的大叔这么按脸,早就哭了,或者吓得往后缩。
他没动。依旧看着我,嘴角挂着那个设定好的、缺了牙的笑。
我也听见声音了。
很轻,如果不屏住呼吸本听不见。
滋——
那是脸颊内部微型电机转动的声音。像是一只苍蝇被关在玻璃瓶里撞击瓶壁的动静。
我猛地把手缩回来,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擦。
那不是肉。那是钱。
那是一堆裹着人皮的电路板。
“叔叔,你也是来陪我玩的吗?”
他又说话了。这次换了个称呼。大概是他的摄像头识别出了我的性别特征,修正了刚才的“妈妈”判定。
他低下头,那只胖乎乎的小手伸进红背心的口袋里,掏了半天。
掏出一颗大白兔糖。
那种蓝白色的包装纸,两头拧着的。
“给你吃。”
他把糖递到我面前。
我盯着那颗糖。
我想起五岁那年,我偷吃了家里的一颗糖。我妈拿着鸡毛掸子追了我半个村子,一边打一边骂:“那是要留着过年的!你个馋鬼!这子还过不过了!”
那顿打,我屁股肿了三天。
现在,这个假货手里抓着一把。
“我不吃。”
我声音哑得厉害。
“吃嘛。妈妈买的。”他把手又往前凑了凑,“可甜了。”
“我说了我不吃!”
我突然吼了出来。
我一把挥开他的手。
那颗糖飞了出去,砸在墙上那幅昂贵的油画框上,“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地毯边缘。
那个“小孩”愣住了。
他的程序似乎没处理过这种暴力交互。他的眉毛慢慢耷拉下来,嘴角往下撇,眼眶瞬间红了。
眼泪真的流出来了。
我想知道那眼泪是什么成分。是自来水?还是专门调配的生理盐水?
“坏人……”
他带着哭腔,往床角缩了缩,死死抱住那只布老虎。
我看着他那副委屈的样子,火气蹭蹭往上冒。
装什么?
我都三十了,没房没车没老婆。你一个假人,住着一万二一个月的房子,穿着我妈亲手织的毛衣,还在这跟我演委屈?
我冲上去,一把揪住那件红背心的领口。
我想把他提起来。我想把他摔在墙上,看看他是会流血,还是会掉出一地零件。
手感很沉。
死沉死沉的。哪怕是个同样大小的真孩子,也没这么重。这玩意儿里面全是铁疙瘩。
就在我把他提离床面的那一秒。
“警告。警告。”
“检测到暴力行为。03号单元受到物理威胁。”
屋里的灯突然闪红了。
那种柔和的暖光变成了刺眼的红光,像警报灯一样旋转。墙角那个不起眼的博世音箱里,传出冰冷的电子女声。
那个“小孩”突然不哭了。
他只是睁着那双大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像个坏掉的玩偶。
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06.
进来的是两个保安。
手里拿着橡胶警棍,动作很快。
后面跟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皮鞋擦得能当镜子照。
“住手!”
西装男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