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稿人那一栏，写着：王红。
王红是王姐的名字。
那份报告是我写的。
每一个字，每一个数据，每一张图表，都是我做的。
我在凌晨两点做完的。做完之后，我发给了王姐。
第二天，王姐在周会上念了这份报告。
老板夸她“工作细致、数据扎实”。
王姐笑着说：“也是团队一起努力的结果。”
团队一起努力。
团队就是我一个人。
“王姐。”我说。
“嗯？”
“那份报告是我写的。”
王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啊，我知道。你写的，但是以部门名义交上去的。部门的工作，就是我的工作。这个你应该理解吧？”
我理解。
我太理解了。
五年了，我写的每一份报告、做的每一个方案、熬的每一个通宵——
署名都是王红。
我理解。
“行。”我点点头，“那我去办离职手续。”
王姐松了一口气。
“对，这样想就对了。你年轻，出去再找一份工作不难。”
她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咱们共事五年，这点情分还是有的。”
情分。
我看着她。
“王姐，我有个问题。”
“你说。”
“昨天裁员的时候，为什么没有通知我？”
王姐的手顿了一下。
“HR应该通知的……”
“我问了HR，他们说通知是发给各部门负责人的，由负责人转达。”
我看着她。
“王姐，你是我的负责人。”
王姐沉默了两秒。
“我昨天太忙，忘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抱歉啊，小林，确实是我疏忽了。”
疏忽。
五年了，我帮她做了多少事。
年会、团建、接待、报销、订餐、订酒店、协调场地、对接供应商——
每一件事，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忘了通知我被裁员。
疏忽。
“没关系。”我说，“我去办手续了。”
HR部门在18楼。
我一个人坐电梯上去，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玻璃墙映出我的脸。
32岁。
在这个公司待了五年。
从一个普通行政专员做起，现在还是行政专员。
因为王姐上面还有一个行政总监，王姐的位置动不了，我的位置也就上不去。
我不是没想过跳槽。
但每次想的时候，王姐就会说：“小林，你再等等，明年部门扩编，我帮你争取一个主管的位置。”
我等了五年。
等到的是被裁员。
电梯到了18楼。
门开了。
我走出去。
HR的小姑娘叫李慧，是去年刚毕业的应届生。
她看见我，有点不自然。
“林姐，不好意思啊，昨天太乱了，没来得及通知你。”
“没事。”我说，“我来办手续。”
李慧松了一口气，递给我一沓文件。
“这是离职清单，你签完字就可以走了。补偿金下个月打到你卡里。”
我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看。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我停住了。
那是我这五年的工作记录。
绩效评分：A、A、A、A、A。
连续五年，全A。
没有任何一次低于A。
我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