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谁是主角，谁是小丑，还不一定。
3
公司年会设在市里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
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同事们穿着光鲜亮丽的礼服，三五成群，举着酒杯，谈笑风生。
我穿着平时上班的衣服，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和这热闹的场合格格不入。
没人过来跟我打招呼。
他们只是时不时地，用一种戏谑的、看好戏的眼神，朝我这边瞟一眼。
我成了宴会厅里的异类，一个即将登台表演的猴子。
我低头，默默地吃着盘子里的东西。
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但总比空着肚子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德海挺着肚子，满面红光地走上了舞台。
他拿着话筒，先是发表了一通慷慨激昂的演讲，总结了公司今年的辉煌成就，展望了明年的宏伟蓝图。
台下掌声雷动。
“今天，我们公司能有这么好的成绩，离不开每一位员工的辛勤付出！”
“但要说最大的功臣，那还得是我们销售部的冠军，林风！”
王德海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林风，来，上台来！”王德海朝我招手，笑得像个弥勒佛。
我知道，我的表演时间到了。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上了舞台。
刺眼的聚光灯打在我脸上，让我有些睁不开眼。
“大家都知道，小林前段时间，靠着他非凡的运气，为我们公司签下了一笔一千万的大单！”
王德海搂住我的肩膀，大声宣布。
“运气”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和掌声。
“我常说，好运要分享！所以，我做主，把小林三十万的奖金，分给了公司的每一位兄弟姐妹！大家说，我做得对不对！”
“对！”
“王总英明！”
台下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我站在他身边，面无表情，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当然，公司也不会亏待我们的功臣！”王德海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私人掏腰包，买了三十张彩票，作为年终奖，送给了小林！”
“这代表着我们公司对他最好的祝福！希望他的好运，能够延续下去！”
“现在，就让我们所有人一起，共同见证奇迹的时刻！”
“让我们看看，我们的福星林风，到底能给我们带来多大的惊喜！”
李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上了台，她穿着一身紧身的红色晚礼服，手里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台连接着大屏幕的投影仪。
她走到我面前，笑靥如花，眼神里却满是鄙夷。
“林风，把你的年终奖拿出来吧，让大家开开眼。”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叠叠得整整齐齐的彩票。
“一张一张来哦。”李莉提醒道，刻意拉长了语调。
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盯着舞台中央的大屏幕。
他们期待的，不是我中奖。
而是我一张一张刮开“谢谢惠顾”时，脸上那失望、难堪、最终绝望的表情。
这将是他们今晚最精彩的下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