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间连招牌都没有的黑诊所里，我找到了哥哥。
哥哥正蜷缩在角落的一张躺椅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袖子撸上去，原本净的小臂上，密密麻麻全是针孔。
青一块，紫一块，像被人虐待过。
旁边一个穿着白大褂、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数着钞票。
“小伙子，这药虽然钱多，但那是给肝癌晚期试的新药，副作用大着呢。”
“你这身体素质，再试下去，肝肾都要废了。”
哥哥死死咬着嘴唇，忍住一阵强烈的恶心。
他手里紧紧攥着刚才转账剩下的几百块现金。
“下次试药是什么时候？”
“还要……更高价的。”
那男人都愣了一下：“你不要命了？”
哥哥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可怕。
“我妹等不起。”
“我少活几年没事，她得活。”
“只要能换钱，什么药我都试。”
听到这句话，我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被凌迟。
我以为他想卖保送名额已经是最大的牺牲。
没想到，他在拿命换钱。
他在拿他健康的身体，去填我那个无底洞。
突然，一阵剧烈的呕吐感袭来。
哥哥冲到垃圾桶旁，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吐出来的全是酸水，还夹杂着血丝。
那是药物反应。
他痛苦地捂着肚子，整个人都在痉挛。
但他不敢叫出声，怕被人听见，怕被赶出去没钱赚。
他掏出手机，屏幕保是我们的合照。
照片里，我还没生病，笑得很灿烂，他搂着我的肩膀，一脸傲娇。
他用满是针眼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上我的脸。
“妹妹，再坚持一下。”
“等我凑够了手术费，咱就换肾。”
“爸妈不给，我偷着给。”
眼泪顺着他的鼻尖滴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我的笑脸。
我想冲过去抱住他，想大声告诉他：
傻瓜！别试了！
我已经不疼了！我已经不需要钱了！
求求你，别折磨自己了！
我伸出手，拼命想要捂住他流血的针孔。
可我的手再一次穿过了他的身体。
他喃喃自语，又呕了一声，强撑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傍晚，天色阴沉得像要塌下来。
爸爸虽然腿打了石膏，但死活不肯住院。
“住院费一天好几百，躺家里也能养。”
他犟得像头驴，医生没办法，只能让他签了免责书回家。
我妈扶着他，一路磕磕绊绊地上楼。
家里一片漆黑，死气沉沉。
我妈把他安顿在沙发上，又匆匆去了厨房。
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条死鱼，超市打折处理的。
“给你爸补补身子，也给宁宁做个鱼汤，她两天没沾荤腥了。”
我妈一边刮鱼鳞，一边念叨。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习惯性地要把我算在内。
七点钟。
哥哥拖着虚弱的身体回来了。
他在楼下就把那一身药味散了散，又用力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进门看到爸爸腿上的石膏，他愣了一下，眼神黯淡。
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把书包放下，去厨房帮妈妈端菜。
饭桌上，气氛压抑而诡异。
爸爸腿疼得直吸气，却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