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嘈杂的喊叫声和机器轰鸣声。
“嫂子!出事了!老姜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
“啪嗒”。
我妈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她整个人瘫软下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净净。
“你说……谁摔了?”
“老姜!三层楼高啊!全是血,救护车刚拉走!”
我妈发出一声哀嚎,爬起来就要往外跑。
女主人在后面喊:“哎!地还没擦完呢!工钱不给了啊!”
我妈头都没回,跌跌撞撞地冲进电梯。
医院急诊室,乱成一锅粥。
我跟着我妈冲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平车上的爸爸。
他满腿是血,裤管被剪开了,骨头茬子露在外面。
触目惊心。
医生正要推他去做CT和核磁共振。
爸爸却死死拽着床沿,手背青筋暴起,满脸冷汗。
“不做……大夫,不做那个。”
“那个贵……好几千呢。”
“你就给我包扎一下,止个血就行,我骨头硬,没事。”
医生气急败坏:“你这是粉碎性骨折!还要看脊椎有没有事!不做检查怎么治?”
“不治了!那钱是给我闺女透析用的!不能动!”
爸爸吼了出来,声音嘶哑。
这一刻,我飘在半空,眼泪虽然流不出来,心却碎成了渣。
昨天夜里,他还冷漠地说要停了我的药,给儿子买房。
今天生死关头,他本能护住的,还是我的救命钱。
原来,那句“放弃她”,是他把自己心挖出来才说出口的吧?
我妈冲上去,对着爸爸的口就是两拳,哭得撕心裂肺。
“你个老不死的!你不要命了!”
“你瘫了我们怎么活?你是要死我啊!”
爸爸看到妈妈,原本硬撑的一口气泄了。
他憨厚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婆子,别哭……省下来的钱,够宁宁多活两个月呢。”
“别说了!检查!做检查!”
我妈把兜里所有的钱都掏出来,硬塞给医生。
只有几百块皱皱巴巴的零钱。
护士在旁边催促:“先去交两千押金,不然开不了机子。”
两千块。
在这个一线城市,可能只是那个女主人的一件衣服。
但在这里,它是拦在爸爸生与死之间的一座大山。
我妈掏遍了所有口袋,甚至把鞋垫都翻开了。
凑不够。
真的凑不够。
我在旁边看着,拼命想喊:别救我了!用我的钱!
我的书桌抽屉里有我偷偷攒的画稿费!有八万块啊!
去拿啊!就在我妈绝望地想给医生下跪时,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微信提示音:到账五千元。
转账人是哥哥姜赫。
我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颤抖着点了接收,然后立刻回拨电话。
“赫赫!哪来的钱?你是不是坏事了?”
电话那头,哥哥的声音喘得很厉害,像是刚跑完一千米。
“妈……没事,学校发的奖学金……预支的。”
“爸怎么样了?够不够?不够我再想办法。”
“够了够了!先救急!”
挂了电话,我妈忙着去交费。
但我知道,哥哥在撒谎。
高中哪来的预支奖学金?
我顺着信号的轨迹,飘到了城市的另一端,那是混乱的城中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