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护士阿姨给我好多…….”
鹿兮瑶用脑袋顶开房门,怀里抱满零食,刚抬头就看见岑骁正站在窗边的椅子上。
“呀!”
她吓得丢开零食冲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哥哥,快下来,爸爸说过不可以爬高,很危险!”
岑骁被她一撞,身体晃了晃,求生的本能让他推着窗沿向后跌去。
两人一前一后摔倒。
岑骁后背撞在床沿,闷哼一声,疼得整个人蜷了起来。
鹿兮瑶连滚带爬扑到他身边,慌乱的哭了:
“哥哥,对不起,是瑶瑶没有扶住你,呜呜……哥哥,对不起……呜呜……”
岑骁低着头,肩膀开始轻轻发抖。
压抑太久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在这一刻再也拦不住了。
他哭出声来。
起初是低低的呜咽,随后变成失控的抽泣,眼泪大颗大颗砸了下来。
“哥哥,对不起……”
鹿兮瑶用小手去抹他的眼泪,“都怪瑶瑶不好,呜呜……哥哥,对不起…….”
岑骁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他哭得呼吸困难,浑身颤抖。
在无声的世界里,只有眼泪是喧哗的。
他不知道鹿兮瑶在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可他真的好想哭。
他以后该怎么办。
鹿兮瑶摸摸他的头,又抱着他,“哥哥,对不起,哥哥,别哭了,呜呜……..”
岑骁回抱住这个温暖的小小身躯,把脸埋在她肩上,哭得像个真正的小孩。
从小他就不敢哭,哭只会换来更狠的打。
他习惯了忍,习惯了沉默。
可现在,他只想哭个痛快。
“瑶瑶……”
他哑着嗓子,一遍遍念她的名字。
鹿兮瑶也是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对不起,哥哥,瑶瑶没有保护好你,摔得很疼是不是,哥哥,对不起,呜呜……”
“对不起,瑶瑶,我把你送我的衣服……弄丢了……”
他想要的,什么都守护不了。
鹿卫东听到动静,快步走进病房。
见两个人孩子坐在地上紧紧相拥,哭的稀里哗啦。
护士准备进去。
鹿卫东轻轻拦住:“缓缓吧。”
有些伤口,需要眼泪才能冲洗。
兴许是大哭了一场。
那天之后,岑骁开始愿意开口说话,积极跟老师学习手语。
医生办公室。
助听器调试完毕。
世界的声音重新涌进耳膜,夹杂着细碎的电流声,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
岑骁手指抓住了衣角。
还不习惯。
“我们先佩戴助听器,保持听觉和语言中枢发育。”
医生对鹿卫东解释,“过些年等孩子耳朵发育稳定,没有炎症了,就可以考虑做修复手术。”
两人走出办公室。
岑骁一直低着头。
鹿卫东察觉到他的沉默:“岑骁,现在可以听见了,为什么你看起来不太开心?”
岑骁抬起眼,声音很轻:“叔叔,别为我花钱了。”
鹿卫东看着懂事的孩子,弯下腰,“你什么都别管,我们先把身体养好。”
“我不想再住院了。”
岑骁眼神平静得让人心疼,“志愿者阿姨说,可以送我去福利院,我想去福利院住。”
“……”
鹿卫东看着孩子瘦削的脸。
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
最后只是摸摸他的头,“不着急,医生说你还不能出院。”
–
周六。
幸福小院里。
贺宏一边帮忙洗菜,一边问:“岑骁以后……有着落了吗?”
鹿卫东切菜的刀顿了顿:“过几天去福利院。”
贺宏叹了口气:“有地方去就好。”
晚上,鹿卫东带女儿去医院。
“哥哥,你现在可以听见了吗?”
鹿兮瑶好奇凑近岑骁耳边,打量他戴的助听器。
岑骁微微弯起嘴角:“嗯。”
“太好了!”
鹿兮瑶拍手,“我就知道哥哥会好起来的,等哥哥出院了,就去瑶瑶家住好不好?”
岑骁摇摇头:“我要去福利院了。”
鹿卫东听得心里发闷。
某个念头隐隐浮现,又被他压了回去。
养一个孩子不只是多双筷子,那是一生的责任。
他有一个瑶瑶已经让他自顾不暇。
鹿兮瑶眨着大眼睛:“福利院是什么地方?有滑滑梯吗?”
岑骁笑:“有。”
鹿兮瑶兴奋:“那我和哥哥一起去福利院玩好吗?”
岑骁不知道怎么解释。
鹿卫东摸摸女儿的脑袋,“有时间,爸爸就带你去找哥哥玩。”
–
第二天。
贺然来到幸福小院。
午饭的时候,鹿兮瑶说起岑骁要去“新家”的事。
“哥哥说,福利院有滑滑梯,还有好多小朋友和他一起玩,真好呀,我也想去福利院玩。”
贺然听着笑:“你个小傻瓜,福利院是没有爸妈的孩子住的地方,一点都不好玩。”
鹿兮瑶皱着眉:“你胡说,哥哥说了很好玩。”
贺然:“他是骗你的,我爸爸昨天还跟我说,福利院里的孩子很可怜,他们都是没人管,没人要的,还有很多弱智和残疾儿童在里面住,都是被爸爸妈妈抛弃的。”
“你胡说!”
鹿兮瑶“噌”站起来,勺子“啪”掉在桌上,“福利院的孩子才不可怜,他们还有滑滑梯玩!”
她跑向前台,拽住鹿卫东的衣角,
“爸爸,贺然哥哥好坏,他说福利院是个不好地方,去那里的小朋友都很可怜。”
鹿卫东正在前台收银,还来不及说什么。
旁边一位客人忍不住话:“小妹妹,福利院的小朋友确实很可怜的,他们都没有爸爸妈妈,所以才会被送去那里。”
鹿兮瑶愣了几秒,忽然“哇”地哭了出来。
鹿卫东连忙抱起她。
女儿把脸埋在他肩头,抽抽噎噎说:
“哥哥好可怜,他没有爸爸妈妈了,也没有人给他买小熊饼……”
“我们可以给哥哥买呀,”
鹿卫东轻轻拍着她的背,“每次去看他都带小熊饼,好不好?”
鹿兮瑶抬起泪湿的小脸,眼睛通红:
“爸爸……你能当哥哥的爸爸吗?”
“……”
鹿卫东喉结动了动。
“哥哥不是没人要的,”
女儿搂住他的脖子,声音软软的,却字字清晰:
“瑶瑶想要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