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事态严重,两人急忙返身跑上三楼。
鹿卫东用力敲着门:“岑骁,听到了吗?听到了应我一声,我是鹿叔叔。”
他边喊边将耳朵紧贴在门板,屏息凝听里面的动静。
贺宏找来了开锁师傅。
锁匠见又是这家人,见对方不是主人,担心担责任。
鹿卫东急声道:“责任我来担,一切后果我负责!”
师傅这才掏出工具。
门刚打开一个缝,鹿兮瑶就钻了进去。
“哥哥!哥哥!”
客厅空无一人。
她冲进最近的房间,终于看到躺在床上的人。
“爸爸!哥哥在这里!”
昏迷的岑骁被迅速送往医院。
鹿卫东早已叫好救护车,他随车跟去,让贺宏先把两个孩子带回家。
急救室外走廊。
鹿卫东等了整整三个小时。
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神情严峻:“我们已经报警了,这是一件十分恶劣的虐童致伤案件。”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缓:“再晚一点,这孩子恐怕就救不回来了。”
鹿卫东后怕的,背后沁出一层冷汗。
缴完费时,岑骁已被送进重症监护室。
鹿卫东隔着玻璃望了一眼那小小的身影,转身又赶往店里。
鹿兮瑶和贺然在小院里正玩着堆沙子。
贺宏立刻迎上来:“孩子怎么样?”
鹿卫东面色凝重,摇摇头:
“情况很不好,身上多处骨折,颅脑损伤,消化道和脾脏都有内出血,最严重的是,两边耳朵鼓膜穿孔,尤其是左耳,恐怕听力会成问题。”
贺宏怔愣两秒:“这当爹的怎么下得去手?”
鹿兮瑶突然抬头,撒开小腿跑过来,“爸爸,哥哥好了吗?”
鹿卫东蹲下身,望着女儿澄澈的眼睛。
若不是她执意要去找岑骁,那孩子或许就悄无声息的死在那个房间里。
女儿的“任性”救了那孩子一命。
“放心吧,哥哥会好起来的。”
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
不久后。
公安那边传来消息,岑世安已经抓捕归案。
检察院向法院提起公诉,追究岑世安故意伤害罪的刑事责任。
这期间,鹿卫东在医院、家里和饭馆之间连轴转。
街坊邻里听说此事,纷纷伸手相助,有的帮忙照看鹿兮瑶,有的悄悄塞来一点心意。
贺宏不出车时,就带着贺然在饭馆里搭把手。
鹿兮瑶几次哭着要见哥哥。
鹿卫东怕满身着管子的岑骁吓到她,只好轻声哄:
“等哥哥好一点,马上带瑶瑶去。”
岑骁在昏迷第三天醒来。
不哭,不说话,只是静静躺着,仿佛早已察觉自己坠入一片无声的世界。
那过于平静的眼神,看得人心头发酸。
这天。
岑骁已转入普通病房。
鹿兮瑶终于可以去看岑骁。
鹿兮瑶抱着那只早就准备送给他的头盔,小跑着冲进房间。
“哥哥!”
可看到岑骁的那一刻,她还是愣住了。
岑骁头上缠着纱布,右手打着石膏,脸上没什么血色,眼角和嘴角淤青未散。
她眼睛一下子红了:“哥哥,你要快点好起来。”
她把头盔轻轻放在他手边,“这是瑶瑶送给你的,以后坐爸爸电动车,你也有头盔了,哥哥喜欢吗?”
躺在床上的岑骁,漆黑的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女孩一张一合的小嘴。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鹿兮瑶说了好多话,见岑骁只是看着她,她回头问鹿卫东:
“爸爸,哥哥为什么不理瑶瑶?”
鹿卫东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搂着女儿,温声说:
“哥哥耳朵受伤了,暂时听不见瑶瑶说什么。”
“哥哥以后都听不见瑶瑶说话了。”
鹿兮瑶吸了吸鼻子,扑进鹿卫东怀里,没忍住“哇”一声哭了。
鹿卫东拍拍她的背,安慰说:“哥哥会好的,只是暂时听不见,瑶瑶别担心。”
鹿兮瑶抽噎着抬头,又趴回床边,湿漉漉的眼睛望进岑骁沉寂的眼底:
“哥哥,你要乖乖听医生的话,你会好起来的,等你好了,瑶瑶唱歌给你听好不?”
岑骁平静的眼睛眨了一下。
看着女孩好看的眼睛,晶莹的泪珠从里面滑落,他像是本能的抬手,指背擦过她脸颊的泪。
依旧沉默。
–
又到了一个周末。
鹿卫东去医生办公室询问情况,病房里只剩两个孩子。
鹿兮瑶把今天在幼儿园画的画,迫不及待给岑骁展示。
她想着岑骁听不见,总能看得懂。
“哥哥,你看瑶瑶画的好不好?”
画上是两个小人儿,一个躺在病床上,一个在旁边比着加油的手势。
她爬过去,软软的脸颊贴了贴岑骁没有受伤的侧脸。
“哥哥,要快一点好起来哦。”
岑骁静静看着,眼里依旧没有波澜。
医院的护士和鹿兮瑶玩熟了,见她来了,说有零食送给她。
鹿兮瑶让岑骁等一下,屁颠颠跟着护士跑了。
房门轻轻合上。
岑骁视线从房门移动到窗台,他缓缓坐起身,忍着痛下床,右臂仍悬在前。
他微微躬着身子走到窗边,拉开玻璃窗。
风迎面吹来,将他身上宽松的蓝白病服吹的鼓起来。
楼下街道车来人往,像一幕哑剧,嘈杂都被过滤成真空般的死静。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童年这么痛苦?
他想起一觉醒来消失在身边的母亲,想起父亲酗酒后发红的眼睛,以及拳头砸下时骨头碎裂的刺痛。
想起那些复一,没有尽头的折磨,最终把他变成了一个聋子。
听不见声音,也听不见希望。
他看着楼下硬邦邦的水泥地。
那年他捡回来的小兔子,就是被岑世安从楼上丢下去摔死的。
他跳下去的话,是不是也能解脱了。
他拉过一把椅子,忍着一动就牵扯出的闷痛,踩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