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来福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门口的第一个蛇头。
那是一条乡下常见的黑眉锦蛇，无毒，但个头不小，足有成人手臂粗。
“滚……滚开！”
他下意识地骂了一句，抓起桌上的一个搪瓷杯就扔了过去。
搪瓷杯砸在蛇头上，发出“当”的一声。
那条蛇晃了晃脑袋，非但没有退走，反而吐着信子，慢悠悠地一下一下地爬了进来。
钱来福的心咯噔一下。
不对劲。
这蛇，不怕人？
他还没反应过来，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天阴了。
而是门口被堵住了。
被密密麻麻数不清的蛇给堵住了！
大的，小的，花的，绿的，黑的……
各种各样的蛇，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水一样，涌向卫生所小小的门口。
它们没有争抢，也没有相互攻击，而是非常有秩序地一条挨着一条一条叠着一条形成了一堵不断升高、不断蠕动的……蛇墙！
“嘶嘶嘶——”
成千上万条蛇信子吞吐的声音，汇合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交响乐。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的土腥味。
钱来福抱着海灵芝，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狂喜和得意一寸寸地凝固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色的惊恐。
“蛇……蛇……”
他的牙齿开始打颤上下牙磕碰发出“咯咯咯”的声响。
林秀云也吓得忘了哭泣，她手脚并用地爬到墙角，蜷缩成一团，惊恐地看着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恐怖景象。
只有姜小贝。
她小小的身影，站在蛇群的最前方。
那些狰狞可怖的毒蛇，在她身边却温顺得像小猫。
一条颜色艳丽的竹叶青，甚至讨好似的，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裤腿。
她就像一个君王，检阅着她的军队。
“把东西，还给我妈妈。”
姜小贝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钱来福的魂都快吓飞了。
他看着姜小贝，像在看一个从里爬出来的妖怪。
这个小女孩……她能控制蛇？！
这个念头，比看到一万条蛇还要让他恐惧！
“你……你别过来！你这个妖怪！”
他尖叫着，抱着海灵芝连连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墙上。
“还给她。”姜小贝又重复了一遍。
她的耐心是有限的。
蛇群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不悦。
最前排的几十条蛇开始焦躁地昂起头对着钱来福发出了威胁的嘶鸣。
其中一条体型巨大的王锦蛇，更是张开了嘴，露出了里面锋利的倒钩牙。
钱来福感觉自己的腿一软，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身下涌出。
一股臭味，在小小的诊所里弥漫开来。
他竟然……活生生被吓尿了！
“我给！我给！我马上给！”
钱来福再也不敢有半点犹豫，他手忙脚乱地几乎是把怀里的海灵芝给扔了出去。
海灵芝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姜小贝的脚边。
姜小贝弯下腰，用布把海灵芝重新包好，抱了起来。
她走到蜷缩在墙角的林秀云身边，把海灵芝塞进她怀里。
“妈，拿着，这是我们的。”
林秀云抖着手，接过海灵芝，看着女儿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不解还有一丝……恐惧。
她自己的女儿，怎么会……
而此时，卫生所外面也已经围满了被惊动了的村民。
他们本来是来看热闹的，想看看姜家是不是真的找到了宝贝。
结果，他们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整个卫生所像一个被蛇包裹的巢。
蛇！到处都是蛇！
墙上，屋顶上，窗户上，地上……密密麻麻蠕动着让人看一眼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天哪！这是怎么回事！”
“蛇灾！是蛇灾啊！”
“快跑啊！”
有胆小的人，已经尖叫着跑远了。
但更多的人，却被一种诡异的景象给镇住了。
他们看到，姜家那个三岁的小女娃，就站在蛇群之中。
而那些能把人吓死的毒蛇，却没有一条伤害她。
这一幕，太过于匪夷所思，充满了诡异的神秘感。
“是……是山神显灵了吗？”一个年迈的老人，颤巍巍地跪了下来，“这女娃……是山神派来的使者啊！”
他这一跪，马上引起了连锁反应。
许多迷信的村民，都跟着跪了下来，对着卫生所的方向，对着那个被蛇群簇拥的小女孩，不停地磕头。
在他们朴素的世界观里，无法解释的现象，就只能归结于神灵。
而能号令万蛇的，不是山神，又是什么？
卫生所里。
钱来福瘫在自己的尿液里，抖得像筛糠。
他看着姜小贝，眼神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别……别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姑……小……饶了我吧……”
姜小贝抱着胳膊，歪着小脑袋看着他。
“我妈妈的药，你会配吗？”
“会！会会会！”钱来福点头如捣蒜，“古书上有记载！我马上就配！我用最好的药材给您配！”
“需要哪些东西？”
“需要……需要一口砂锅，无水……还有七种药引子……我……我这里都有！”钱来福哆哆嗦嗦地指着自己的药柜。
“好。”姜小贝点了点头，“那你现在就教我妈妈怎么配药。”
“啊？”钱来福一愣。
“我不想把救命药放在你这种黑心肝的人手里。”姜小贝冷冷地说，“你只需要告诉我方法，我妈妈自己来弄。”
“是……是……”
钱来福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他连滚带爬地从药柜里找出需要的药材和工具，一边发着抖一边把熬制海灵芝药汤的每一个步骤都仔細地告诉了林秀云。
从怎么切片，到火候的控制，再到加入药引的顺序，他讲得比给自己亲爹熬药还要详细，生怕有一点错漏。
林秀云强忍着内心的震动，把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
等一切都交代清楚。
姜小贝才走到了门口。
她对着蛇群，又发出了一阵奇怪的音节。
堵住房门的蛇墙，像融化的冰雪一样，开始“退”。
它们非常有秩序地从墙上、屋顶上滑下，一条跟着一条，退出了卫生所，退出了院子，然后四散而去，消失在了田埂和草丛里。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仿佛刚才那万蛇围城的恐怖景象，只是一场幻觉。
如果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腥臭味和钱来福身下那片可疑的水渍。
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
卫生所外，跪了一地的村民，看着蛇群退去，更加坚信这是神迹。
他们看着从卫生所里走出来的姜小贝，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钱、伯、伯？”
姜小贝回头，看着瘫在地上的钱来福，一字一顿地问。
那声“钱伯伯”，如当头一棒，砸在钱来福的心上。
他一个哆嗦，差点又尿出来。
“可……可以……慢走……您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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