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第三种团圆是一本备受好评的短篇小说,作者千年老龟1221以其细腻的笔触和生动的描绘,为读者们展现了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世界。小说的主角阿远沈佩兰勇敢、善良、聪明,深受读者们的喜爱。目前,这本小说已经完结引人入胜。如果你喜欢阅读短篇小说,那么这本书一定值得一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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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鹿就在这时按下了暂停键。
「,」
她的声音在突然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您儿子今年……会来吗?」
水汽慢慢散去,露出我站在灶台前的背影。枣红色棉袄的肩头被蒸汽打湿了,颜色深了一小块。我没回头,只是用锅铲轻轻搅动八宝饭,看糯米是否熟透。
蒸汽继续上升,在低矮的天花板上凝结成水珠,一滴,两滴,落在我的白发上。
录音笔的指示灯还亮着。在长达二十三秒的沉默里,它忠实地记录着这个空间里的一切:远处依稀的鞭炮声(不知哪家孩子等不及,偷放了一挂)、苏州河上货船的汽笛、暖气水管里的水流声、以及……一声几不可闻的、被蒸汽吞没的叹息。
「他寄了智能健康手环。」
我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能测心跳血压,能报警,能定位。」
她用抹布垫着手,把蒸锅端下来。八宝饭的甜香弥漫开来。
「就是测不出……」顿了顿,把后半句话和蒸汽一起呼出去,
「测不出糯米该蒸多久才正好软糯,测不出蛋饺的馅要不要加一点荸荠,测不出……一个人吃饭时,碗筷碰撞的声音有多响。」
小鹿没有说话。她看着我用毛巾擦拭灶台,动作缓慢而仔细,像在进行某种仪式。老旧的瓷砖被擦得发亮,牡丹花在油污褪去后,重新露出八十年代鲜艳的红。
录音笔还在转。它记录下毛巾摩擦瓷砖的「沙沙」声,记录下佩兰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记录下弄堂外突然响起的一阵孩童奔跑的笑闹声——也许是哪家回乡过年的孩子,也许是幻听。
小鹿最终没有问出那个问题。
7
有些空白需要声音来填满。就像此刻,这间充满食物香气的老屋,这盘精心烹制的年夜饭,这持续运转的录音设备——它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着一些无法被智能设备量化的东西:记忆的温度,孤独的质地,以及一个老弄堂在除夕这天,缓慢而深长的呼吸。
窗外的天完全亮了。弄堂里传来第一声真正的鞭炮,炸裂的声响在石库门之间来回碰撞,久久不散。
我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冷空气涌进来,带着硝烟味。看见斜对门那户终于贴上了新春联,红纸黑字,墨迹未:
「岁月静好家常暖」 「山河无恙人团圆」
横批是:「春风又度」。
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直到小鹿轻声说:
「,我要去录王师傅的咳嗽声了。」
我点点头,从锅里夹起一块烤得金黄的、鼓鼓的年糕,递给小鹿:「趁热吃。这味道,壁炉烤不出来的。」
小鹿咬了一口。年糕外脆里糯,米香在口腔里漫开。
录音笔的指示灯,在晨光中温柔地闪烁。它不知道,自己正在记录的,不仅仅是一个早晨的声音。而是一部正在消失的、关于中国城市老弄堂的,最后的「听觉记忆」。
我转身回到灶台前,开始清洗那些沾着面粉和油渍的碗碟。水声哗哗,混合着远处渐渐密集的鞭炮声,像一场盛大的、为送别而奏的乐章。
8
傍晚五点刚过,天色就沉下来了。我正把最后一道菜——荠菜肉丝炒年糕盛进青花瓷盘时,口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紧窒感。不是疼痛,是那种被无形的手攥住心脏、慢慢收紧的闷,仿佛有块浸透水的厚棉絮堵在腔里,每一次呼吸都要用上全身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