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前脚刚走，江澈的房门就开了。
他递给我一个很小的东西。
是一个黑色的，像纽扣一样的东西。
“这是录音器，也是定位器。”
“充满电能用 72 小时。”
“贴在你的衣领内侧，没人会发现。”
“从你进厂的那一刻起，你看到的所有事，听到的所有话，都会成为证据。”
我接过那个小小的纽扣。
冰冷的金属质感，像我此刻的心。
“妈，委屈你了。”江澈看着我，眼底是深深的心疼。
我摇摇头，握紧了手里的“纽扣”。
“不委屈。”
“这是我们吹响反攻号角的第一步。”
第二天，我去了张翠莲表妹的服装厂。
厂名叫“靓丽佳人”，名字起得光鲜，里面却是一片昏暗和杂乱。
张翠莲的表妹叫王丽，一个身材臃肿，满脸横肉的女人。
她见到我，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轻蔑。
“你就是楚瑶？”
“我姐跟我说了，看你可怜，收留你。”
“我们这不养闲人，手脚麻利点。”
她把我带到工厂最里面的一个角落。
那里堆满了各种布料的边角料和废品。
旁边是轰隆作响的机器和一个散发着恶臭的公共厕所。
“你就负责这块。”
王丽指着那堆垃圾山。
“把这些边角料分类，能用的挑出来，不能用的打包扔掉。”
“还有，这个厕所，每天下班前必须打扫净，一点味儿都不能有。”
她说完，捏着鼻子，一脸嫌恶地走了。
这是工厂里最脏最累的活。
也是最羞辱人的活。
我看着那堆成山的布料垃圾，闻着厕所里飘来的臭味。
我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我只是平静地戴上手套，开始活。
我知道，这里不是我的。
这里，是她们的坟墓。
而我，就是那个亲手为她们掘墓的人。
我了一整天。
灰尘和汗水混在一起，让我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快下班的时候，工厂门口传来一阵动。
我抬头看去。
是江澈。
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一脸桀骜地站在那里。
几个年轻的工人正围着他，对着他指指点点。
“哟，这不是那个劳改犯的儿子吗？”
“来找他妈啊？”
“你妈在那呢，在垃圾堆里刨食呢！”
工人们发出哄堂大笑。
江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看到了我。
看到了我这一身肮脏的衣服和满身的疲惫。
他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冲过来维护自己的母亲。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极度冰冷和厌恶的眼神看着我。
“真给我丢人。”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然后猛地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工人们的笑声更大了。
我低下头，继续活。
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知道这是演戏。
我知道江澈的心里比我还痛。
可我的心，还是像被刀割一样。
我默默地对自己说。
楚瑶，忍住。
今天你流的每一滴泪，他，都要让她们用血来偿还。
08
我在工厂里待了一周。
每天，我都像一个透明人，默默地着最脏最累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