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保险柜的门被完全拉开,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
柔和的灯光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套摆放整齐的珍珠首饰,在这套珍珠首饰旁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沓沓现金,目测大概有十沓左右,现金旁边则是一摞暗红色的本子,应该是房产证,厚厚的一叠大约有十几本。
此时张姨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甚至几不可察地吐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看吧,我就说嘛!”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庆幸,“宋小姐你肯定是记错了,那套翡翠首饰本就不是放在保险柜里的,它就是放在外面的。”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宋晚的反应,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做事一向小心,每次从这别墅里顺走点小东西都会仔细清理痕迹,确保不会被轻易发现。
宋晚没有立刻回应张姨的话,她站在打开的保险柜前目光扫过里面的物品。
“真是奇怪啊,我明明记得这里面应该放着十五万现金,怎么现在只有九万?少了六万,房产证也是,我记得很清楚,怎么少了一本,张姨你说,这钱和房产证难道还会自己长腿跑了?还是说它们成精了,练就了穿墙术,自己从保险柜里溜出去了?”
这话问得荒谬,但宋晚的表情却异常认真,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个可能性。
苏晨站在一旁,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看得出来宋晚其实什么都知道了。
数钱,数房产证,说这些带着调侃的话无非是想给张姨一家一个台阶,一个主动承认坦白从宽的机会,她想给他们体面,让他们自己说出来,然后或许还能念在往情分上,从轻处理。
但是这一家子,显然本不领情啊。
苏晨轻轻咳了一声,适时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和宋晚相似的意味深长的调侃:“宝贝我觉得你说得对,这家里啊怕是成精的东西不止那钱和房产证,估计还有很多别的东西也都成精了,然后跑了。”
最后那个“跑了”,他说得又轻又缓,尾音拖长,充满了讽刺和暗示。
张姨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哪里听不出来苏晨这是在指桑骂槐,阴阳怪气地讽刺她偷东西!
“你!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偷!”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晨的鼻子尖声骂了起来,“你自己偷东西人赃并获,还敢在这里阴阳怪气转移视线?楼下那些珠宝首饰就是铁证!你还想抵赖?”
都怪老陈那蠢货,非要装叫宋晚回来做什么?就应该直接诬陷这小白脸偷东西让警察抓走关起来,就不会有后面的破事。
她转头看向宋晚,语气又急又快,试图把水搅浑:“宋小姐你千万别听他胡说!他就是在转移注意力!你平时工作那么忙,别墅里东西又多又杂,怎么可能记得那么清楚什么都有多少?肯定是你记错了。”
她说得看似有理,但声音里的心虚和慌乱却掩饰不住,心里其实怕得要死,别墅里虽然没有安装监控,但是如果宋晚真的起了疑心铁了心要查……
那之前从别墅里偷偷拿出去卖掉的那些东西,可都是在典当行或者二手奢侈品店有交易记录的!一查就能查到!
见张姨到了这个地步,还在死鸭子嘴硬拼命抵赖,甚至反过来咬苏晨,宋晚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疲惫和失望。
她没有再看张姨,而是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地站在衣帽间门口的老陈。
“陈叔。”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带着一种回忆往事的感慨,“你和张姨这些年确实挺照顾我的。”
老陈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有时候和你们在一起,我真的感觉到了家的温暖。”宋晚继续往下说,语气真诚,“冬至那天你和张姨亲手给我包的酸菜猪肉馅饺子,我记得特别清楚,那饺子皮薄馅大,酸菜是自己腌的特别香,那是我第一次吃到那么好吃的饺子。”
她的眼神有些飘远,仿佛真的回到了那个温暖的冬夜晚。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坐在餐厅里吃着饺子,看着电视,张姨还不停地给我夹菜,那时我真的觉得我就是你们的亲女儿,我们就像一家人一样。”
老陈听着这些话,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是个精明人,哪里听不出来宋晚这不是在叙旧,这是在给他递话,在给他最后一个机会,一个让他自己坦白主动承认的机会。
她在告诉他:我记得你们的好,记得那些温暖,所以如果你们现在认错,或许看在往情分上,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但是承认?
老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旦承认那就全完了!
所有的一切都会瞬间消失,他会被打回原形。
他赌宋晚不敢,也不舍得。
宋晚一个没爹没妈没亲人的孤儿,虽然有钱但最缺的就是亲情,他们一家给了她这种幻觉,这种钱买不到的东西,她怎么敢怎么舍得亲手撕破这层伪装,重新变回那个孤零零的人?
想到这里老陈稳了稳心神,脸上挤出一个慈祥又感慨的表情:“是啊晚晚,其实我和你张姨也一直当你是自己的女儿一样疼,那次你发高烧,烧到了40度,躺在床上人都快迷糊了,你张姨又急又怕,我都记不清她那时偷偷哭了多少回,那晚她整晚都守在你床前,每隔半小时就用湿毛巾给你擦身子降温一夜都没合眼,生怕你烧出什么问题……”
他打起了感情牌,试图用往的恩情和温情来软化宋晚让她心软,让她不再追究。
苏晨在一旁听着,心里忍不住“哟呵”了一声。
这老登可以啊!
眼见事情要败露,硬的不行开始来软的了?玩起感情牌了?
如果宋晚真的被这些话打动,想起以前的种种温情,心一软不再计较钱和房产证丢失的事情,那这一家三口以后岂不是还能继续赖在这里继续吸宋晚的血?甚至可能因为这次有惊无险以后更加变本加厉,肆无忌惮?
苏晨皱了皱眉,刚想张嘴说点什么。
宋晚的声音,却先一步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