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策略,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被规划局执行得淋漓尽致。
效果,也开始显现。
来办事的群众,普遍反映,窗口人员的态度确实是天翻地覆。
不骂人了,不甩脸子了,甚至还会主动给你倒水。
但是,事儿,更难办了。
“以前是站着生气,现在是笑着受罪。”
“一个章,我跑了一上午,盖了三个部门,还差两个,跟我说系统下午升级,让我明天再来。”
“态度好有什么用?不解决问题啊!我感觉自己像个猴,被他们耍来耍去。”
类似的抱怨,开始在市民中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一股针对作风办的流言蜚语,也开始在县里的各个单位之间悄悄流传。
“听说了吗?规划局现在被搞得鸡飞狗跳,都是那个作风办瞎指挥。”
“是啊,人家本来特事特办,效率挺高的。现在非要搞什么狗屁标准化流程,一个简单的事,绕八个弯,这不是折腾人吗?”
“外行领导内行,就是这个下场。那个姓宋的,除了会拿规定压人,他懂个屁的实际工作!”
这些言论,有鼻子有眼,很快就形成了一股不小的舆论。
不少原本就对宋谦心存嫉妒和畏惧的单位,开始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幸灾乐祸地观望着作风办的后续。
吴新国听到这些风声,非但不愁,反而有些窃喜。
他感觉自己找到了对抗宋谦的法宝。
他甚至开始在一些半公开的场合,意有所指地表示:“改革嘛,需要时间,也需要摸索,不能急于求成,更不能为了追求形式,而影响了实际的工作效率。”
一时间,作风办仿佛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连作风办内部,都开始出现了焦虑的情绪。
林晚星团队的成员,一个个义愤填膺。
“宋主任,他们这是在给我们泼脏水!”
“我们拍到的这些证据,不就是他们阳奉阴违的铁证吗?为什么不曝光?”
“再这样下去,老百姓都要以为是我们作风办把事情搞砸了!”
林晚星也急了。
她冲进宋谦的办公室,把一沓整理好的暗访报告拍在桌子上。
“宋谦!他们现在是在公然对抗我们,还把锅甩到我们头上!我们到底在等什么?”
“要把这些证据现在就捅出去吗?”
宋谦抬起头,看着满脸急切的林晚星。
他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墙上的历。
“别急。”
“让,再飞一会儿。”
“现在曝光,证据还不够‘熟’。他们只会说,这是整改初期的阵痛,是新旧流程磨合的正常现象,甚至会反咬一口,说我们吹毛求疵,不给他们适应的时间。”
宋谦的目光,深邃而冷静。
“我要的,不是让他们承认错误。”
“我要的,是让他们在自以为最安全、最得意的时候,被自己的‘成果’,压得粉身碎骨。”
林晚星愣住了。
她看着宋谦,忽然感觉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宋谦没有再解释。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当着林晚星的面,拨通了吴新国的办公室。
林晚星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什么?摊牌吗?
电话接通了。
“吴局长吗?我是信访……哦不,作风办的宋谦。”
宋谦的声音,出人意料地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关切。
电话那头,吴新国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装镇定:“哦,是宋主任啊,有什么指示?”
“指示不敢当。”宋谦轻笑了一声,“就是想关心一下,咱们规划局的整改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我听说,最近好像遇到了一些困难?”
吴新国一听这话,立刻抓住机会,开始大倒苦水。
“哎呀,宋主任,您是不知道啊!”
“我们是真心想改,可这难度太大了!员工们加班加点,怨气冲天,觉得新流程太繁琐,不人性化。”
“还有些老百姓,也不理解,觉得我们是故意刁难他们。我们的人,笑脸都快僵了,还是被人指着鼻子骂。”
“宋主任,我们压力很大啊!”
吴新国说得声泪俱下,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晚星在一旁听得,拳头都捏紧了,恨不得冲过去抢过电话骂人。
宋谦却全程耐心地听着。
等吴新国哭诉完了,他才用一种无比体谅的语气,缓缓说道:
“吴局长,辛苦了。”
“我完全理解。任何新生事物,都会有一个阵痛期嘛。这很正常。”
“你放心,我们作风办,不是不讲道理的。我们充分理解你们的难处,并且会全力支持你们的工作。”
“你们大胆地去探索,去尝试。只要大方向是对的,出现一些小问题,我们是不会抓住不放的。”
“加油,吴局长,我看好你。”
这番“安慰”,如同一剂强心针,打进了吴新国的骨髓里。
挂掉电话,吴新国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得意洋洋地拨通了周姐的内线。
“周姐!好消息!”
“看到没!那个姓宋的,他也怕了!”
“他刚才亲自打电话过来,给我说软话了!让我们大胆,说充分理解我们的难处!”
周姐在电话那头也笑开了花。
“我就说吧,局长。他一个毛头小子,还能翻了天不成?他也是要看效果的,老百姓怨气大了,他那个作风办也扛不住!”
吴新国靠在老板椅上,志得意满。
“继续!加大力度!让全县人民都知道,不是我们不办事,是他作风办瞎指挥!”
他们彻底陷入了宋谦亲手为他们营造的“虚假安全感”之中。
他们不知道。
一张由他们自己亲手编织,名为“民怨”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
而宋谦,那个手持屠刀的猎人,只是在静静地等待。
等待猎物,自己走进那个最完美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