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悄无声息地漫过城市,无人察觉那隐于常景象之下的暗影。
人们只是拢紧衣襟,抱怨着这个夜晚格外刺骨的冷。
天河市气候管理局内,灯火通明。
“局长,各区监测站都发来了异常报告。”
一名工作人员站在办公室门口,语速急促,“全市气温正在**,目前已经跌破十度,预测很快就会降至零下。”
局长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其实无需报告,那股侵入骨髓的寒意早已说明一切。
更早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到了那份覆盖全国的紧急数据——一夜之间,整片国土的温度曲线都在垂直坠落。
“继续监测,有情况立刻汇报。”
他声音沉稳,挥手让下属离开。
门关上后,局长才缓缓靠向椅背。
最近发生的那些事——张道陵重现,张三丰讲道——像某种不祥的序曲,在他心头反复回响。
而今这个特殊的子,配合着此刻诡异的严寒,让他不得不产生某种荒谬的联想。
“不可能。”
他用力摇了摇头,仿佛要甩脱脑中的念头,“那些终究只是传说……鬼神之事,从未被证实过。”
与此同时,某栋公寓楼里。
年轻的女白领正独自吃着迟到的晚餐,手机突兀地响起。
“喂,妈。”
“闺女啊,今天子特殊,记得给先人烧些纸钱,求个平安。”
“公寓里哪能烧这些东西?要被罚款的。
好了好了,我先吃饭,您也早点休息。”
她匆匆挂断电话,裹紧了身上的毛衣,起身去调高空调温度。
“都开到四十度了,怎么还这么冷?”
她嘀咕着,全然不知身旁一直静静立着一道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在她通话时便已存在,沉默地等待着什么。
许久之后,它似乎放弃了,缓缓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那一瞬,几缕肉眼无法捕捉的黑线凭空浮现,悄无声息地刺入影子的躯体。
影子骤然僵住,随即扭曲、变形,面目迅速变得狰狞可怖,一双凸起的眼珠缓缓转向餐桌旁的女子。
女子忽然感到一阵冰锥刺骨般的寒意,抬头瞬间,对上了一张近乎贴在面前的鬼脸。
尖叫只来得及冲出喉咙一半,便被彻底掐灭。
沉重的压迫感将她按倒在地,那只厉鬼俯下身,脸上浮现出近乎陶醉的神情,随即一口吞噬了那缕刚刚脱离躯体的生魂。
女子的身躯软软倒下,再无气息。
片刻后,闻声而来的邻居透过窗户瞥见倒在地板上的身影,惊恐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这个夜晚,相似的惨剧在全国各个角落接连上演。
报警热线很快被蜂拥而至的求救与报告淹没,所有值班人员焦头烂额,应对不暇。
然而随着事件数量呈倍数增长,即便调动全部可用力量,也逐渐力不从心。
短短几个小时内,悄无声息消失的生命,已达上万之数。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街巷间已布满身着制服的身影。
一条又一条的消息在屏幕上跳跃,像无声的警钟。
《益州某居民楼深夜十二人猝死,原因成谜》
《天河别墅区屋主集体离世,现场无任何侵入痕迹》
《求救!隔壁情侣争吵声戛然而止,开门后发现二人已无呼吸》
…………
恐惧在字句间蔓延。
起初人们以为只是偶然,直到相似的报告从各个城市涌来。
死亡来得毫无征兆,有时伴着一截短促的惊叫,更多时候是彻底的寂静。
没有伤口,没有病症,没有毒物残留。
净的死亡反而令人脊背发凉。
论坛里渐渐浮起一种推测:也许是灵气复苏唤醒了沉睡之物。
这说法像野火般传开——在缺乏合理解释的夜晚,神秘学的猜想反而成了最现实的答案。
…………
频繁的异常事件与网络上的汹涌声浪,终于惊动了最高层的目光。
深夜的会议室灯火通明,本应安眠的时刻,长桌周围坐满了人。
这些掌握着权柄的面孔,此刻都凝着相似的凝重。
“说说吧。”
坐在主位的黄老声音低沉,“对这些事件的判断。”
短短数,近万条生命无声消逝。
即便在动荡的年代,这数字也足以触目惊心,何况在这珍视每一条生命的和平纪元。
一位白发老者起身,指节按在桌面的报告上。”我认为与传说中的‘那些东西’有关。
各位不要忘记,今天是什么特殊的子。”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寂。
其实每个人都闪过同样的念头,却又本能地抗拒这个方向——若是人为事件或新型疫病,总有应对之法;若真是超乎常理的存在,现有的规则与力量都将失去意义。
“荒唐!”
身着军装的老人猛地拍案,“我从来不信神神鬼鬼!解决问题靠的是枪炮和纪律!”
“龙虎山和武当山的异象报告就摆在眼前,现在说这些有何意义?”
另一侧的老者冷静反驳,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争吵无益。”
黄老轻叩桌面,“当下关键是找到对策。
能否联系上龙虎山和武当山记载中的那两位?”
“早已不在山中。
要寻访踪迹,需要的时间恐怕不够。”
“其他古籍记载的人物呢?”
“若有那么容易,我们数十年的探查就不会一无所获了。”
对话像沉石般坠入空气,许多人的心渐渐往下沉。
面对全然陌生的领域,纵有万千手段也无从施展。
就在压抑弥漫的时刻,会议室的门被急促推开。
年轻的联络员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来,额角沁着细汗。
“慌什么?”
有人低声斥道。
“首长……全国多地同时出现灵体聚集现象,它们……都在朝同一个方向移动。”
电脑被放在桌上,画面展开的瞬间,吸气声四起。
空旷的街道上,青灰色面孔的影迹正在缓慢飘行,双目凸出,身形虚浮。
它们成群结队,浩浩荡荡,如同沉默的水漫过城市。
那望不到尽头的数量,让见惯风浪的人们也感到一阵寒意爬过后颈。
俯冲的视角里,亡魂的队伍像一条沉默的暗河,在破碎的大地上蜿蜒,朝着唯一的方向固执地流淌。
人间已失了人间的模样,街道空旷,门窗紧闭,唯有这些影影绰绰的形体在无声跋涉,活人的气息被他们彻底无视,仿佛隔着不可逾越的幽冥之墙。
紧裹军装的男人眉心拧成了结,盯着屏幕上那片涌动的阴影,声音里藏着一丝几乎不敢有的期望:“只有这里是这样吗?别处……会不会好些?”
捧着数据板的年轻人摇了摇头,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各地情况不同。
越繁华的都市,出现的……越多。
荒僻之处,反而零星,甚至全无踪迹。”
会议室里,温度骤然下降。
刚才那段影像拍摄于一个寻常城镇,其数量已足以令人胆寒。
若依此言,那些灯火辉煌的**,又该是怎样一番图景?
“怎会……到如此地步!”
先前还腰背笔挺的军装老者,仿佛瞬间被抽走了力气,沉沉陷进椅背。
对付一个,尚且需要周章,眼前这浩荡的洪流,又该如何抵挡?
一直沉默的黄老,目光扫过众人惊惶或绝望的脸,声音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论多难,这里是我们必须守住的地方。
慌乱解决不了问题。”
他转向年轻人,“小刘,你提到他们都在移动,终点,算出来了吗?”
小刘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姑苏……应天府。”
这个名字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投入死水,激起无声却剧烈的震荡。
在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数量……大概多少?”
“粗略估计,近三十万之数。”
死寂。
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下来,只有压抑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那数字背后所代表的含义,让所有的愤怒都化作了沉甸甸的无力。
良久,黄老终于再次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疲惫里挖出来的:“调动部队,稳定各地民众情绪。
同时,尽全力寻找那两位传说中的道人。”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通知杜卡奥,启用所有特殊装备,立即向应天府集结待命。”
有人猛地站起,似乎想说什么:“可他们毕竟是……”
黄老抬手制止,苍老的脸上划过深切的痛楚,但语气斩钉截铁:“冤屈,我们铭刻在心;但债,也必须偿还。
即便是已赴黄泉,有些事也不能一笔勾销。
从现在起,不要再称他们为‘恶灵’。”
他环视全场,脊背挺得笔直:“都清楚了吗?行动!”
命令下达,人影匆匆离去,会议室转眼空荡。
只剩黄老独自坐在长桌尽头。
辉煌的顶灯照着他略显佝偻的身影,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孤寂的一痕。
那身居高位者的威仪此刻悄然褪去,留下的,只是一个面对无尽悲凉,感到深深疲倦与哀伤的老人。
他静**着,望着屏幕上依旧在无声汇集的点点光芒,良久未动。
全国各地,军旅如林,旌旗蔽,安抚民心、维持秩序的队伍穿梭于街巷之间,以防有人借机**祸乱。
这场席卷全国的异象,在最初的恐慌之后,早已点燃了整个网络。
“上面究竟在做什么?这么久还没有个说法!”
“张真人呢?张天师呢?难道不该请他们出手化解?”
“听说已经有好几万人丧生了……这样下去,我们会不会也逃不掉?”
网络上的声音纷乱如——恐惧的、忧虑的、愤怒的、指责官方的,各式各样的言论交织成一片汹涌的声浪。
就在舆论沸腾到极点之时,一则简短的公告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