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艰难地穿透稀薄的云层和尚未散尽的硝烟,如同一位悲悯而疲惫的巨人,俯视着王家宅院的断壁残垣。昨夜的厮、地动、灵气喷发,如同狂风暴雨,将这座百年老宅摧残得面目全非。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焦糊、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悸的古老龙威余韵。
幸存者们如同失去魂魄的傀儡,机械地在废墟和尸体间穿行。啜泣声、压抑的呻吟、寻找亲人的呼唤,交织成一片绝望的哀歌。王猛等还能站立的护卫,正红着眼眶,将同袍的遗体一具具抬出,排列在相对净的空地上,用能找到的白布或残破的衣物盖上。那些白布很快便被渗出的血水浸透,勾勒出下面僵硬扭曲的轮廓。
大长老王岩在服用了几颗珍贵的丹药后,勉强压制住了左臂蔓延的冰寒蚀毒,但半边身子依旧僵硬麻木,脸色灰败。他拄着一柄临时找来的断剑,站在议事厅前那残存的台阶上,浑浊的目光扫过眼前的惨状,膛剧烈起伏,喉头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角那浑浊的老泪,无声滑落。王家,经此一劫,精锐折损近半,护卫死伤殆尽,连族长都重伤闭关,生死未卜……百年基业,几乎毁于一旦。
王冲和李雨相互搀扶着,身上也带着不轻的伤势,脸色苍白。他们看着眼前的人间惨剧,眼中充满了悲愤与无力。玄阴教的凶残与诡异,远超他们的预料。而昨夜那突如其来、又诡异消失的地动与灵气喷发,更是让他们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悸与困惑。这一切,似乎都隐隐指向那个他们最初只是略有怀疑、如今却越来越觉得神秘莫测的少年——王腾。
王腾此刻,正靠坐在一处倒塌的假山石旁。后背那道被蚀灵掌风擦过的伤口,在昨夜涌入的神秘混沌气息滋养下,已不再流血,边缘甚至开始结出一层淡金色的、类似血痂的硬壳,传来阵阵麻痒。蚀灵阴气造成的阴寒刺痛,已被那股浩瀚龙气压下,但依旧如跗骨之蛆,潜伏在经脉深处,需要时间慢慢化解。
气血依旧亏空得厉害,仿佛身体被掏空,每一个动作都牵动着虚弱的经脉和疲惫欲死的灵魂。但他那双幽深的黑眸,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锐利,仿佛燃烧着两簇冰冷的火焰。
掌心,那枚逆时珠的混沌碎片,已重新恢复黯淡,静静贴着他的口,只有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凉,证明着它的存在。碎片表面的裂痕,似乎真的比之前弥合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体内,那一丝因“地心火玉髓”和昨夜龙气滋养而壮大的“真龙之基”雏形,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强。它不仅带来了血脉的些微强化和对阴寒之力的抵抗,更在方才他濒死复苏、心神激荡之际,如同钥匙般,触动了前世那庞大、浩瀚、却因重生和神魂受损而被封印的记忆汪洋中的……某一角碎片。
不是惊天动地的神王战技,不是玄奥莫测的无上功法。
而是……医道。
准确说,是前世他身为“腾龙神王”时,在漫长岁月中,因自身修炼、征战、探索秘境、乃至救助部下、研究对手,而积累下的、庞杂无比、包罗万象的医药、炼丹、疗伤、解毒、甚至……涉及生命本源与神魂修复的零星知识与经验碎片。
这些记忆碎片,在“真龙之基”雏形与逆时珠碎片残留气息的双重下,如同尘封的古卷被揭开一角,带着古老沧桑的气息,涌入他此刻虚弱却异常清醒的意识。
《九转还魂针诀》、《百草淬体液方》、《蚀阴化毒篇》……无数拗口的名称、繁复的药材配伍、精妙的灵力引导路线、针对各种伤势毒素的独特法门,如同水般涌现,虽杂乱不成体系,却都蕴含着远超此界普通医道的理念与见识。
尤其是在针对“阴寒蚀毒”、“神魂震荡”、“气血枯竭”等伤势的处置上,前世的见识,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清晰思路。
“大长老!”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打断了王腾的思绪。
只见一名年轻的王家旁系子弟,抱着一个浑身是血、口有一个碗口大焦黑窟窿、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护卫,踉跄着跑到王岩面前,噗通跪下:“大长老!求您救救王林哥!他……他为了救我,被那妖人的黑火烧穿了口!周医师说……说心脉已碎,回天乏术了!求您用灵丹救救他吧!他才十九岁啊!”
那护卫王林,王腾有点印象,是前几跟随王猛去“请”他的护卫之一,当时眼神还算平和。此刻,他躺在同袍怀中,面色如金纸,口焦黑的伤口边缘,还有丝丝黑气缠绕,显然是玄阴教的某种阴火所伤,不仅焚毁血肉,更侵蚀心脉生机。
王岩看着那护卫惨状,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仅剩几颗疗伤丹药的怀中,脸上肌肉痛苦地抽搐了一下。王家库房昨夜也被波及,存放丹药的密室更是在地动中塌陷,一时难以开启。就算有丹药,心脉碎裂,阴火蚀心,寻常丹药也本无用。
“我……”王岩嘴唇哆嗦,眼中是深深的无力与悲痛。他救不了,王家现在,谁都救不了。
周围幸存的护卫和子弟,看到这一幕,眼中刚刚因击退强敌而燃起的一丝微光,迅速黯淡下去,被更深的绝望笼罩。连大长老都束手无策,他们这些人,受伤稍重的,岂不是只能等死?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把他放下,平躺。撕开口衣物。”
众人愕然转头。
只见靠坐在假山石旁的王腾,不知何时已挣扎着站了起来。他脸色苍白如纸,身形还有些摇晃,后背衣衫破碎,染着暗红色的血痂,看起来比那护卫好不了多少。但他那双眼睛,却冷静得可怕,目光落在那护卫王林口恐怖的伤口上,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扫描、分析。
“王腾?你……”王岩一怔。
“我能救他。”王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去看众人惊疑、不信、甚至觉得他疯了的目光,只是迈着有些虚浮却坚定的步伐,走到那护卫身边。
抱着王林的年轻子弟,下意识地看向大长老。
王岩看着王腾那双冷静到近乎漠然的眼睛,想起昨夜他那一声诡异的“破魔一吼”,想起他诡异的身法和克制阴邪的指力,想起地动时他身上的异常……一咬牙:“按他说的做!”
年轻子弟连忙将王林小心翼翼放在清理出来的空地上,撕开他口的衣物,露出那个触目惊心的焦黑窟窿,甚至能看到里面微微跳动、却已黯淡无光、缠绕着黑气的破碎心脉。
王腾蹲下身,没有立刻动作。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灵魂的疲惫。脑海中,前世关于“阴火焚心”、“心脉断续”的零碎记忆飞速闪过,结合他目前自身状态和此地条件,迅速推演、组合、简化出一个可行的方案。
此地无灵药,无银针,无丹炉。
但他有刚刚觉醒的、蕴含一丝“真龙之基”雏形的至阳气血,有对阴寒蚀灵之气本质的初步认知,有前世那些精妙却未必需要太多外物辅助的、关于“以气行针”、“以血为引”、“导邪归正”的医道理念。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并未凝聚灵力,而是将心神沉入体内,尝试着调动那一丝微弱的、带着暗金光泽的“真龙之基”雏形气息,混合着自身刚刚恢复少许的精血,缓缓向指尖。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他本就气血两亏,强行出精血,无异于雪上加霜。额角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脸色更加苍白透明,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倒下。
但他咬牙挺住了。指尖,渐渐泛起一点极其微弱的、却蕴含着奇异生机的暗金色血珠。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如电,左手并指如剑,飞快地在护卫王林口伤口周围的几处要连点数下!手法看似简单,落指却极有讲究,或轻或重,或缓或急,暗合某种韵律,正是前世《九转还魂针诀》中,以指代针、封闭气血、吊住生机的粗浅法门。
点完毕,护卫王林微弱的呼吸似乎凝滞了一瞬,口伤口的渗血也骤然停止。
紧接着,王腾那凝聚了暗金色血珠的右手食指,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毫不犹豫地,点向了那焦黑伤口中心、心脉碎裂、黑气最为浓郁之处!
“嗤——!”
指尖与伤口黑气接触,发出轻微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音。那暗金色的血珠,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的威严与蓬勃的生命力,与缠绕心脉的阴火黑气猛烈冲突、消融!
王腾闷哼一声,指尖传来灼烧般的剧痛,那阴火黑气极为歹毒,竟顺着他的指尖,试图反噬!但他眼神不变,强忍着剧痛和气血的急速流逝,将那一丝“真龙之基”雏形的气息,连同自身精血中蕴含的生机,源源不断地、小心翼翼地注入护卫破碎的心脉之中!
同时,他左手不停,继续在护卫周身大游走点按,以自身微弱却精纯的灵力为引,引导着那注入的生机和“真龙之基”气息,按照一种极其复杂玄奥的路线,在护卫残破的经脉中缓缓运行,修补着被阴火灼伤的经脉,冲刷着残留的黑气,更以一种近乎“创造”的方式,着护卫自身那几乎熄灭的生命之火,强行粘合、滋养着那碎裂的心脉!
这是真正的“生死人,肉白骨”的逆天手段!虽然限于王腾目前的实力和状态,效果大打折扣,且凶险无比,一个不慎,不仅救不了人,自己也会被阴火反噬、精血耗尽而亡。但此刻,他脑中只有那些纷至沓来的医道记忆碎片,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对生命的漠然与……执着。
时间,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缓慢流逝。
王腾的脸色,越来越白,白得几乎透明,仿佛下一瞬就会彻底消散。他后背的伤口再次崩裂,渗出鲜血,染红了破碎的衣衫。但他点在那护卫心脉伤口处的指尖,却稳如磐石,那暗金色的光泽,虽然微弱,却始终未曾熄灭。
护卫王林口那焦黑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边缘的黑色渐渐褪去,露出下方粉红色的新生肉芽。伤口中心,那碎裂的心脉,竟真的在暗金色气息的包裹下,缓慢地、一点点地连接、愈合!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差得远,但那股死寂的灰败气息,正在被蓬勃的生机驱逐、取代!
他原本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呼吸,开始变得有力、悠长。惨金如纸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活了……真的活了……”
“心脉……在愈合?我是不是眼花了?”
“这……这是什么医术?闻所未闻!”
周围的人群,从最初的惊疑、不信,到震惊、骇然,再到此刻的难以置信与狂喜,情绪剧烈起伏。他们看着那个摇摇欲坠、却如同神祇般将同伴从鬼门关拉回的少年,眼神彻底变了。如果说之前是因他的实力和神秘而敬畏,那么此刻,更多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感激。
“咳……”王腾猛地咳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身体剧烈一晃,指尖那暗金色的光芒终于彻底消散。他收回手,整个人如同虚脱般,向后倒去。
“王腾!”
“腾少爷!”
王冲、李雨离得最近,连忙抢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王腾靠在王冲身上,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能感觉到,护卫王林的性命,暂时保住了。心脉初步续接,阴火黑气被驱散大半,剩下的,只需静养和普通丹药调理,应可无碍。
“快!扶他坐下!拿水来!还有丹药!”王岩激动得声音发颤,连忙吩咐。立刻有人送上清水和仅剩的、品质最好的疗伤丹药。
王腾勉强服下丹药,就着清水吞下,闭目调息片刻,才感觉那掏空般的虚弱感稍微缓解了一丝。他睁开眼,看向周围那些带着期盼、敬畏、甚至祈求目光的伤者。
王家伤亡太重,重伤者比比皆是。断肢的,烧伤的,中毒的,内腑碎裂的……惨不忍睹。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王冲和李雨点了点头,示意自己还能支撑。然后,他挣扎着,再次站了起来。
“伤势处理,需分轻重缓急。”王腾的声音沙哑虚弱,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阴火蚀伤、蚀灵入体、心脉受损者,需优先处置。寻常刀剑外伤、骨折,可按常规方法包扎固定,辅以金疮药。中毒者,需辨明毒性……”
他开始缓缓走动,在重伤者之间穿行。每到一人面前,便快速查看伤势,时而并指点,封闭血脉,吊住生机;时而凝出一丝蕴含“真龙之基”气息的精血,点入伤口,驱散阴邪,激发生机;时而又以灵力为引,按照前世记忆中的某种导气归元法门,帮伤者理顺紊乱的气息,护住心脉。
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手法也越来越精妙。虽然每次出手,都让他本就虚弱的状态雪上加霜,脸色苍白得吓人,身体颤抖得如同风中之烛。但他眼神中的冷静与专注,却始终未变。
一个,两个,三个……
被他救治的重伤者,虽然未必能立刻痊愈,但最致命的伤势都被稳住,生机不再流逝,痛苦也大大减轻。绝望的哀嚎,渐渐被压抑的痛哼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低泣所取代。
所有人都默默地看着,看着那个单薄、染血、仿佛随时会倒下的身影,如同不知疲倦的医者,在尸山血海中,艰难地、执着地,点亮一盏盏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灯。
王岩老泪纵横,指挥着还能动的人,按照王腾的指点,帮忙处理轻伤者,收集尚能使用的药物,焚烧尸体,清理废墟。
当晨曦彻底洒满这片废墟,将最后一丝夜色驱散时,王腾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向后倒去。
“王腾!”
再次被扶住。这次扶住他的,是王猛。这个铁打的汉子,看着怀中少年那苍白如纸、气若游丝的脸,看着他那因过度消耗精血而裂起皮的嘴唇,虎目之中,竟也泛起了泪光。
“快!送他回房休息!不,去我那里!把我存的那些老参、灵芝,全部拿来!快!”王岩嘶声吼道。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王腾抬往大长老的居所——那里相对完好。
当王腾再次恢复些许意识时,已是午后。他躺在一张柔软净的床榻上,身上盖着锦被。口中残留着浓郁的人参和灵芝的药味,一股温和的药力正在缓缓滋养着他涸的经脉和气血。后背的伤口传来清凉的感觉,似乎被仔细包扎过。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王冲、李雨关切的脸,以及守在一旁、脸色依旧苍白却眼神复杂的大长老王岩。
“你醒了?”王冲松了口气,“感觉如何?你昨……太乱来了!”
王腾微微摇头,想要说话,却觉得喉咙涩刺痛。
“别动,先喝水。”李雨连忙端来一杯温水,小心地喂他喝下。
温水入喉,带来一丝舒适。王腾缓了口气,才沙哑道:“伤亡……如何?”
王岩脸上掠过一丝沉痛,低声道:“护卫战死六十三人,重伤二十七人,轻伤不计。旁系子弟死十一人,伤十九人。长老……王烈重伤昏迷,能否醒来,尚未可知。库房、丹房、讲武堂……损毁严重。不过,多亏了你,重伤的二十七人,有十九人性命已无大碍,剩下的,也稳住了伤势。你……救了王家。”
王腾沉默。他救的,只是人命。王家的元气,已伤到基。经此一役,青石镇第一家族的位置,恐怕岌岌可危。玄阴教虽退,但绝不会罢休。内忧外患,远未结束。
“玄阴教……不会善罢甘休。”王腾缓缓道,“需早作防备。联络其他家族,上报镇守府,甚至……云岚宗。”
王岩点头:“已经派人去了。只是……经此一事,其他家族恐怕也人人自危,未必肯援手。镇守府……哼,昨夜那么大的动静,不见半个官兵影子。云岚宗那边,有王冲和李雨姑娘作证,或可求援,但远水难解近渴。”
王腾不再多言。这些事,非他目前所能左右。
“对了,”王冲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王腾,“王腾兄弟,这是今早清理你那间厢房时,在床榻枕头下发现的。想来……是那位肖姑娘留下的。”
那是一枚约莫寸许长、通体晶莹如冰、触手温凉、形状如同六角雪花的玉牌。玉牌正面,用极其纤细灵动的线条,刻着一个“雪”字,反面则是一片冰峰雪谷的微缩景象,隐隐有寒气流转。玉牌边缘,还系着一不知何种材质的、冰蓝色的细绳。
传讯玉符。而且是品质极高、带有特定身份标识的传讯玉符。
王腾接过玉牌,入手冰凉,却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丝与肖凝雪同源的、清冷纯净的灵力波动。昨夜混乱,肖凝雪想必是趁他前往议事厅、地动厮之际,伤势稍复,便悄然离开了。留下这枚玉符,是报恩?是提醒?还是……约定?
他将玉符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许。肖凝雪,冰魄谷,玄阴教……这条线,或许并未完全断开。
“她何时离开的?可曾留下话语?”王腾问。
王冲摇头:“不知。发现时,只有这玉符。想来是趁乱离去,未曾惊动他人。”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王腾兄弟,那位肖姑娘……似乎来历不凡。这玉符的炼制手法和灵力气息,绝非寻常宗门所有。你与她……”
“偶然救下,萍水相逢。”王腾打断了他的试探,将玉符小心收起,贴肉放好,“她既留下此物,或许后还有相见之。”
王冲识趣地不再多问。
又休息调养了两,在王岩不惜代价地用各种库存老药滋补下,王腾的气血恢复了大半,后背伤口已然结痂脱落,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体内的蚀灵阴气,也被“真龙之基”雏形和自身灵力慢慢化去。修为虽未突破,但基因这番生死淬炼和救治他人时对自身力量的极致压榨、掌控,反而变得更加稳固、凝实,对“真龙之基”雏形和前世医道记忆的融合运用,也熟练了许多。
第三清晨,王腾走出大长老的院落。
阳光正好,废墟仍在,但已初步清理,幸存的人们脸上,少了几分死寂,多了几分重建家园的麻木与坚韧。看到他出来,无论护卫、子弟,还是仆役,都停下手中的活计,默默注视,眼神中充满了感激与敬畏,纷纷躬身行礼。
“腾少爷。”
“多谢腾少爷救命之恩。”
王腾微微颔首,穿过人群,走向自己那间早已在战斗中半塌的偏僻小院。
院墙倒塌,小屋屋顶塌了大半,里面一片狼藉。但他还是走了进去,在废墟中翻找片刻,从床底一个隐蔽的角落,拖出了那个用旧衣包裹的、沉甸甸的包袱。
打开,灵石、矿石、玉盒石匣……皆在。他清点了一下,取出几十块中品灵石和一些常用的丹药符箓,重新包好。然后,他走到院中。
那株青灵草,竟奇迹般地未被战火波及,依旧顽强地生长在角落,叶片青翠,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王腾看了它片刻,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它连带土挖出,用一个净的瓦盆栽好。
然后,他拎着包袱,抱着青灵草,转身,离开了这片承载了他此生最初十六年卑微、屈辱、挣扎,也见证了昨夜血火、新生、因果的小院。
他没有回头。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向那片尚在淌血的废墟,也投向前方未知的、迷雾重重却不得不行的道路。
医心暂愈,烽火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