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吒——!!!”
那一声仿佛来自洪荒之初、带着至阳破煞、镇魂裂魄之威的短促音爆,如同在沸腾油锅里滴入的冰水,瞬间在惨烈的中庭炸开!声音凝练如针,穿透漫天风雪、金铁交鸣、濒死惨嚎,精准无比地刺入那气息最深沉的灵智后期黑袍人耳中、脑中、乃至神魂深处!
“呃啊——!!!”
黑袍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浑身剧震,如遭重锤猛击!他拍向王岩的、那蕴含着浓稠蚀灵阴气的恐怖掌影,骤然溃散大半,残余的掌力也失去了准头,擦着王岩的鬓角掠过,将后方一合抱粗的石柱腐蚀出一个巨大的、边缘滋滋冒着黑烟的凹坑。
他周身那如同实质的灰黑色阴寒蚀灵之气,剧烈翻腾,如同被投入了滚油,发出“嗤嗤”的、令人牙酸的声响,竟在肉眼可见地变淡、消散!仿佛被那声吼叫中蕴含的某种至阳、霸道、充满血煞的气息,强行“净化”、“驱散”!
“什么鬼东西?!”黑袍人猛地转过身,灰雾笼罩下的脸上,一双猩红、充满了怨毒与惊骇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脸色略显苍白、嘴角甚至溢出一丝鲜血(强行催动气血神魂发出那一声,对王腾消耗和反噬也极大)、眼神却冰冷锐利如万载玄冰的少年。
他简直不敢相信!一个气息不过闻道期的蝼蚁,竟然能发出如此诡异的、直击神魂、克制阴邪的吼声?!这绝非寻常音波功!这小子有古怪!
趁他病,要他命!
大长老王岩虽也被那一声震得气血翻腾,头晕目眩,但他战斗经验何其丰富?虽不知王腾如何做到,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岂能错过?他强压伤势,眼中厉色一闪,手中那柄灵光已有些黯淡的古朴长剑,爆发出最后的、决绝的光芒,不再防守,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凄厉的匹练,直刺黑袍人因气息紊乱、护体阴气大减而露出的咽喉要害!
“鼠辈敢尔!”另外两名灵智期的黑袍人又惊又怒,他们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想要救援,却被同样抓住机会、拼死反扑的王烈(他也看出这是唯一生机)死死缠住一人,另一人则被远处王冲、李雨联手发出的、数道带着清冽中正之气的云岚剑气,以及王猛等人泼洒而来的、混杂着黑狗血、火油的污秽之物扰,慢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噗嗤——!”
王岩的长剑,精准无比地刺穿了那灵智后期黑袍人仓促间凝聚起的、稀薄了许多的护体阴气,深深没入其咽喉之中!剑尖从其后颈透出,带起一蓬暗红色的、夹杂着灰黑色冰碴的污血!
“嗬……嗬……”黑袍人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嘶响,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王岩,充满了不甘、怨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他伸手指向王岩,似乎想说什么,但生机已随着那污血迅速流逝,周身阴气彻底溃散,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溅起大片混合着血与雪的泥泞。
一名灵智后期,玄阴教此次袭击的头目之一,竟在瞬息之间,被王腾一吼破防,被王岩一剑穿喉,当场毙命!
“首领!”
“大哥!”
另外两名黑袍人发出惊怒欲绝的嘶吼,攻势陡然变得更加疯狂、不要命!王烈本就受伤,压力陡增,瞬间被那黑袍人一掌拍在口,口中鲜血狂喷,骨凹陷,倒飞出去,撞塌了半堵残墙,生死不知。另一名黑袍人则完全不顾王冲、李雨的剑气和王猛等人的扰,双目赤红,如同疯魔般扑向刚刚收剑、气息虚浮的王岩,以及……摇摇欲坠的王腾!
“小!纳命来!!”那黑袍人厉啸,双手齐挥,两道比之前更加凝练、阴寒的蚀灵掌影,一左一右,分别拍向王岩和王腾!掌风所过,空气冻结,雪花化为黑色的冰晶簌簌落下,威势骇人!
王岩强提一口灵气,挥剑格挡。“铛!”一声巨响,长剑脱手飞出,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左臂那层薄冰瞬间蔓延至肩膀,脸色灰败,显然已无再战之力。
而拍向王腾的那一掌,更是迅疾绝伦,笼罩了方圆数丈,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灵智期含怒一击,威力何等恐怖?绝非闻道期能够抵挡!更何况王腾方才那一声吼,几乎耗尽了他的气血和神魂之力,此刻虚弱无比,连《影踪步》都难以顺畅运转。
眼看那灰黑色的、散发着浓郁死寂与腐蚀气息的掌影,就要将王腾彻底吞噬、化为脓血——
“王腾兄弟!”
“腾少爷!”
王冲、李雨、王猛等人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已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刹那!
异变,再起!
不是来自王腾,也不是来自任何援军。
而是来自……地下!
“咚——!!!”
一声沉闷、宏大、仿佛来自九幽地底、又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恐怖心跳声,毫无征兆地,以王家宅院为中心,猛地从地底深处传来!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和威严,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整个王家宅院,不,是整个青石镇,都在这心跳声中,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不是之前玄阴教黑袍人灵力碰撞引起的那种震动,而是整个大地,如同一个沉睡的巨人,翻了个身!
“咔嚓——咔嚓——!!”
王家宅院的地面,瞬间裂开了无数道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缝隙!黑黢黢的,如同恶魔张开的巨口!狂暴的、精纯到难以想象、却又带着一种古老、蛮荒、威严气息的灵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那些地缝中冲天而起!灵气呈淡淡的混沌之色,隐约夹杂着一丝暗金,所过之处,风雪倒卷,阴寒辟易,连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和死寂,都被瞬间冲淡、净化!
“这……这是……”
“地龙翻身?!”
“不对!是灵气汐!怎么可能?!”
交战双方,无论是王家众人,还是玄阴教黑衣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堪称天灾地变的恐怖景象惊呆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骇然望向那些喷薄着混沌灵气的地缝,感受着脚下大地的剧烈震颤和那令人灵魂战栗的洪荒威压。
拍向王腾的那道蚀灵掌影,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沛然莫御的混沌灵气冲击和大地震动扰下,竟也微微一滞,轨迹出现了细微的偏移。
就是这细微的偏移!
王腾眼中厉色爆闪!在绝境中迸发出最后的、源自前世神王灵魂的求生意志!他不退反进,用尽全身最后的力量,朝着掌影偏移后露出的、唯一一丝稍纵即逝的缝隙,猛地扑了过去!同时,将怀中那枚一直贴身收藏、与逆时珠核心碎片隐隐呼应、此刻正散发出微弱混沌光晕的、较小的、布满裂痕的逆时珠混沌碎片,死死握在掌心!
“轰——!!”
蚀灵掌影擦着王腾的后背掠过,将他背后衣衫尽数腐蚀成灰,皮肤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边缘焦黑、滋滋冒着黑烟的恐怖伤口!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阴寒蚀灵之气疯狂涌入!
但,他终究是避开了要害!没有被正面击中!
扑倒在地的同时,王腾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那枚逆时珠混沌碎片,在接触到从地缝中喷涌而出的、那带着古老威严气息的混沌灵气,尤其是其中那一丝暗金光泽时,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的混沌光芒!一股浩瀚、精纯、古老到无法形容的冰凉气息,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涌入他近乎涸、濒临崩溃的身体!
这气息,与他在青龙敖苍巢中,因碎片共鸣而得到的那股力量同源,但更加精纯,更加磅礴!仿佛……是来自地底深处,某个与青龙同源、甚至可能就是青龙本体的……一部分力量泄露?!
是敖苍!是那条沉睡的上古青龙!是它感应到了地面的激烈厮、浓烈血气和阴邪之气?还是王腾身上逆时珠碎片的气息,以及他濒死的危机,引动了这位古老存在的某种本能反应?亦或是,玄阴教在此地的活动,本身就已触及了敖苍镇守的“玄阴灵眼”的某些禁忌?
无人知晓。
王腾只感觉,那股浩瀚的混沌冰凉气息涌入体内后,并未像上次那样狂暴地冲刷他的身体,而是以一种极其玄奥、温和却坚定的方式,迅速修复着他后背恐怖的伤口,驱散着侵入的蚀灵阴气,滋养着他涸的经脉和枯竭的气血。甚至,连他强行催动“破魔一吼”对神魂造成的细微损伤,也在缓慢愈合。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股混沌气息,似乎引动了他体内那一丝刚刚萌芽的、源自“地心火玉髓”的“真龙之基”雏形!那一丝微弱的、暗金色的血脉气息,在这混沌冰凉、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龙气滋养下,竟开始缓缓壮大、凝实!虽然依旧微弱如风中残烛,但确确实实,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具有活性!
仿佛一颗深埋的种子,得到了最适合的土壤、阳光和雨露,开始真正萌发。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地动,灵气喷发,王腾重伤濒死又得神秘力量滋养复苏……不过短短两三个呼吸。
“砰!”
那名含怒出手、欲王腾而后快的灵智期黑袍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地动和灵气喷发搞得身形不稳,攻击落空,又感受到地缝中喷涌出的、那令他灵魂都感到恐惧颤栗的古老龙威,一时间竟骇然停手,惊疑不定地看向那些地缝。
而王家众人,虽然也同样惊骇,但更多的是一种绝处逢生的狂喜和茫然。
“是祖灵显圣!是祖宗啊!”有年迈的族老激动得老泪纵横,朝着那些喷涌灵气的地缝跪拜下去。
“!趁现在!光这些妖人!”王猛最先反应过来,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这无疑是反击的绝佳机会!他狂吼一声,带着残余的护卫,悍不畏死地扑向那些同样被惊呆、阵脚大乱的黑衣人。
王冲和李雨也强压心中震撼,剑光再起,配合王猛等人,斩黑衣人。
那名灵智期黑袍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首领已死,地生异变,那地底喷涌出的气息让他感到本能的恐惧,王家众人虽伤亡惨重,但困兽犹斗,尤其是那个诡异的小子似乎未死……再打下去,恐怕讨不了好。
“撤!”
他当机立断,发出一声尖锐的唿哨,不再理会王岩和王腾,身形急退,同时双手连挥,打出数道灰黑色的烟雾弹,砰然炸开,化作浓密的、带着刺鼻腥臭的黑雾,迅速笼罩了大半个中庭。
幸存的玄阴教黑衣人听到哨声,也纷纷摆脱对手,朝着黑雾中退去,动作迅捷,显然早有预案。
“别让他们跑了!”王岩强撑着想要追击,但刚一运力,便是一口黑血喷出,左臂的冰寒已蔓延至半边身子,眼前发黑,无力再战。
王猛等人被黑雾所阻,视线和感知大受影响,也不敢贸然深入追击,只能眼睁睁看着残余的黑衣人,如同水般退去,翻过围墙,消失在茫茫风雪和夜色之中。
来得快,去得也快。
只留下满地狼藉,尸山血海,断壁残垣,以及那几道依旧在缓缓喷涌着淡淡混沌灵气、散发着令人心悸威压的巨大地缝,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险死还生的惨烈厮。
风雪,不知何时,渐渐小了。
天边,隐隐透出一丝灰白。
漫长而血腥的一夜,终于快要过去。
王腾躺在一片血泊和泥泞中,身下是冰冷的大地,掌心紧紧攥着那枚已重新恢复黯淡、但裂痕似乎略微弥合了一丝的逆时珠混沌碎片。他能感觉到,地底那股浩瀚的龙威和灵气喷发,正在迅速减弱、收敛,仿佛那个被惊醒的古老存在,再次陷入了沉眠,只是这一次的沉眠,似乎不再那么安稳。
后背的伤口,在那神秘混沌气息的滋养下,已不再流血,传来麻痒的愈合感,但蚀灵阴气造成的阴寒刺痛,依旧残留。体内气血依旧亏空,神魂疲惫欲死,但那一丝“真龙之基”的雏形,却如同黑暗中点燃的微小火种,虽然微弱,却顽强地燃烧着,带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温暖与力量感。
他缓缓侧过头,透过弥漫的、渐渐散去的黑雾和尚未熄灭的零星火光,看向周围。
王岩靠着半截断墙,脸色灰败,正被几名护卫扶着喂服丹药。王烈被从废墟中挖出,口塌陷,气若游丝,生死难料。王猛、王冲、李雨等人身上也带着伤,正在救治伤员,清点损失。活着的人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茫然、悲痛,以及深深的疲惫。
王家,经此一夜,伤亡惨重,元气大伤。但终究,没有被彻底抹去。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天际那越来越清晰的鱼肚白。
晨光,刺破最后的黑暗,艰难地洒落在这片修罗场般的废墟上,将鲜血、残雪、尸体、泪痕,都染上了一层凄艳而冰冷的光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王腾缓缓闭上眼,将掌心那枚碎片,贴在心口。
因果更深,迷雾更浓,前路……更加凶险莫测。
然而,那丝在血脉中悄然萌发的、带着龙威的暖意,却让他冰冷的心中,燃起了一点前所未有的、炽烈的火焰。
“敖苍……玄阴教……逆时珠……”他在心中默念。
这场以青石镇为棋盘,以众生为棋子的博弈,他已被彻底卷入,再无退路。
那么,便只有向前。
出一条血路,登上那至高之巅,去看清这迷雾之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真相与……敌人。
风雪渐歇,晨曦微露。
废墟之中,少年染血的身躯之下,一颗蕴含龙威的种子,已然埋下。
只待风雷激荡,便可……裂土而出,直上九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