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匈奴再度压境二十里，出兵之时已迫在眉睫。
牛继宗急召众将于中军大帐议事。
“宣武将军贾络可到了？”
此言一出，满帐哗然。
“贾络竟是宣武将军？”
牛继宗颔首：“陛下在大军开拔前亲封。”
众人交换眼色，皆暗藏机锋。
这时帐帘掀起，一道黑影迈入——贾络一身墨甲，手提长枪，立于帐门之前：
“末将来迟。”
大帐内牛气森然。
牛继宗环视座中诸将，沉声道：“北境急报，匈奴二十万铁骑已压境，诸君有何破敌之策？”
威远将军马尚目光微动，拱手道：“末将探得匈奴主力正近朔方郡。
此郡若破，敌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指神京。”
威镇将军陈瑞文随即应和：“匈奴骑兵骁勇，正面交锋恐难取胜。
依末将之见，不如遣一支轻骑自云中郡潜出，绕至敌后截其粮道。
待其粮草断绝，我军再以守为攻，拖垮敌军。”
牛继宗捋须沉吟：“此计甚妙。
只是这深入敌后之人选……”
话音未落，帐中十数道目光已齐刷刷投向角落里的年轻将领。
贾络端坐如松，面色平静如水，心中却已洞若观火。
能让四王八公麾下这些将领如此默契地设局，除却荣国府里那位坐立难安的嫡母，还能有谁？他暗自冷笑，这倒要谢她送上门的机缘。
牛继宗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眉间蹙起细纹。
四王八公各家心知肚明，贾家表面鲜花着锦，内里却已是强弩之末。
眼前这少年却如鞘中利剑，锋芒隐现。
为着渐式微的贾家开罪这等人物，当真值得？可惜军中议事从来不是他一人说了算。
“末将举荐宣武将军贾络。”
陈瑞文的声音打破沉寂，“突袭粮道需用生面孔，正可出其不意。”
马尚立即附和：“贾将军确是上佳之选。”
牛继宗望向那青甲少年：“贾将军意下如何？”
“末将领命。”
贾络起身抱拳，甲叶轻响，“惟有一请——此行需率本部兵马自主行动。
若功成，望后在军中皆能依此例。
粮草补给按制拨发即可。”
牛继宗略一思忖，想起圣上早有特许，便颔首应允。
帐中顿时响起一片称善之声。
诸将面上带笑，心中各怀盘算：既要逞能独行，若兵败覆没，这现成的罪责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议定之后，牛继宗取过令箭：“既如此，贾将军速速整军出发。
事成以烽烟为号，我军自会调整布防。”
贾络接过令箭，提了那杆乌沉沉的霸王枪，转身掀帐而出。
朔风卷着雪沫扑在脸上，他唇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脑海中忽响起霍去病冷哼：“蝇营狗苟，尽使后宅手段！昔年漠北纵横的豪气都喂了狗不成？”
贾络缓步走向营房，心中默应：“正好借此脱了束缚。
若按部就班听调遣，反倒束手束脚。”
白起沙哑的嗓音 来：“劫什么粮草？要就直扑单于王帐！”
诸葛亮温声劝道：“还是循序渐进为妥。
贾将军需在朝中立足，方能整顿荣国府那滩浊水。
难道要等抄家的圣旨送到门前么？”
雪越下越密了。
贾络握紧枪杆，望向北方苍茫的远山。
那里有烽火，有铁骑，也有他亲手挣来的前程。
残阳如血，浸染着边塞苍黄的天际。
嬴政负手而立，衣袂在朔风中猎猎作响。”蛰伏，本就是弱者的宿命。”
他的声音平静，却似寒铁般冷硬。
一旁的白起嗤笑出声，铠甲摩擦出刺耳的锐响。”宿命？赵国之痛，倒成了你津津乐道的韬略。”
“够了。”
嬴政侧目，眼底有暗流涌动。
“为何不能说？”
白起抱臂，笑意森然，“质子的滋味，莫非还酿出了甘醴不成？”
“二位。”
贾络抬手，指节敲在粗糙的舆图边缘，截断了即将升腾的 味。”粮草，才是此刻该论之事。”
一直沉默的诸葛孔明轻摇羽扇，目光落在少年将军身上：“心中可有成算？”
帐内霎时静下。
贾络唇边浮起一丝近乎狂妄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成算？”
他缓声道，“铁蹄所向，便是最好的谋略。
自云中而出，凡遇匈奴，尽斩。”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舆图上一点，“然动身之前，尚需埋下一粒种子。”
霍去病的虚影在旁微微颔首，战袍无风自动。”承我意志，纵马踏破单于王庭亦非难事。
只是……你想留下何种种子？”
“一粒能于人心荒野生的种子。”
贾络转身，铠甲铿锵作响，“且借前辈浩气一用。”
营门之外，五千铁骑肃立如林。
贾络玄甲黑马，枪缨似一簇跃动的火焰。
牛继宗率众将立于辕门，拱手高声道：“宣武将军，边关安危，系于一身！”
贾络并未回头。
只见他手中长枪倏然一震，枪尖破空，幻出惊鸿游龙之影，在地上划过金石迸裂的嘶鸣。
尘烟稍定，他勒马高举长枪，声震旷野：“众将士，随我——破虏！”
“轰——”
铁流奔涌，蹄声撼地，顷刻间卷出营门，只余漫天黄尘滚滚如龙。
牛继宗等人怔立原地，衣袍尚在气浪中翻飞。
方才那一瞬，少年将军身上勃发的，竟是宛如上古战神临世般的凛冽意。
“将军！”
一名副将忽然颤声指向地面。
众人垂首，但见沙土之上，深深刻入石砾的八字纵横开阖，笔力千钧，似有金铁交鸣之声从中破土而出：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诸将顿觉面皮一阵灼烫，仿佛被那字迹间的锋芒扫过。
羞惭、惊愕、乃至一丝悔意，在中翻搅。
此等气魄的少年，竟被他们亲手入了绝境。
马尚脸色铁青，望向牛继宗：“他……当真是荣国府那个弃子贾络？”
陈瑞文亦目光如钉。
牛继宗闭目长叹：“出手既成事实。
若他此番……竟能生还，罢手吧。”
他扫过众人，语带苍凉，“四王八公，大厦将倾。
各家膏粱，谁堪栋梁？爵禄削，不过数代， 云散。
与这般人物结死仇，非福也。”
马尚诸人默然，视线黏着于地上那行字迹，喉间如有硬块哽塞。
此刻再言收手，未免可笑。
在他们看来，孤军深入匈奴腹地劫粮，与赴死何异？那惊才绝艳的少年，终究只是流星一闪，徒留一声叹息罢了。
他们不知，贾络早已将身后算计抛诸九霄。
此刻，他正率大雪龙骑与燕云十八骑驰骋在通往云中的古道上。
一道唯有他能听闻的冰冷之音，在脑海响起：“叮——下一重人格辅助任务已激活：夷灭匈奴三部，夺其粮秣。
成，则启‘神秘大礼’。”
贾络眼底蓦然掠过亮光。
自西楚霸王的人格融合后，这系统沉寂太久，久到他几乎以为机缘已尽。
此刻重响，恰似战鼓催征。
下一道将醒的人格是谁？又将赋予他何种力量？期待如野火，在他腔悄然蔓延。
云中郡残破的城墙已在天际线上浮现。
贾络缓缓抬手。
全军令行禁止，戛然驻足。
“休整。”
他吐出二字，目光却已穿越荒原，投向匈奴部落炊烟升起的方向。
大雪龙骑与燕云十八骑肃立如铁铸的雕像，遵从贾络的命令在侧翼休整，队伍中不见一丝杂音。
贾络展开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目光如刀，从云中君所在一直划向匈奴大军后方的辽阔区域，沿途每一处部落的标记都落入他眼中。
远处，顾千帆隐于暗处，奉命暗中监察。
他原以为这少年将军会马不停蹄地推进，却不料全军在此戛然而止。
顾千帆眉梢微动，心中暗忖：这小子究竟在盘算什么？
贾络收拢地图，抬手直指东方——与匈奴主力截然相反的方向。”朝此处进军。”
“遵命！”
五千铁骑齐声应和，那短促一字却如惊雷裂空，气凝成实质，连惯于生死间游走的顾千帆都感到脊背生寒。
他心中疑云更浓：劫掠粮草该往东北，此人为何反向西北？莫非是想临阵脱逃？
顾千帆悄然尾随。
深入草原半后，前方斥候飞马来报：“将军，前方发现匈奴部落，约有五千人众。”
贾络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手中长枪高举，一股仿佛自远古战场苏醒的霸烈之气骤然笼罩全军。”随我冲锋！”
“——！”
铁蹄踏碎荒草，如黑决堤般扑向前方的部落。
顾千帆在远处目睹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他竟主动攻击匈奴部落？仅凭五千骑兵？匈奴人自幼在马背上生长，男女皆可挽弓驰射，平游牧 ，战时可全员为兵。
大周此次以五十万大军应对匈奴二十万，便是存了以命相搏、十换一的惨烈打算。
按常理，要剿灭这样一个五千人的部落，至少需两万精锐，还得有良将统领方有胜算。
这贾络，莫非疯了？
就在顾千帆震惊之际，贾络已率军入部落。
匈奴人反应极快，远处烟尘一起便已警觉。
部落首领抓起战斧，惊疑不定：“骑兵？是女真部？”
“不！看旗帜……是大周的人！”
“周人那些绵羊也敢闯进草原？迎战！”
匈奴汉子们怒吼着翻身上马，挥动兵器迎向冲锋的骑阵。
贾络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风与嘶喊，不仅毫无惧意，反觉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炽热燃烧。
战场，仿佛本就是他命定的归处。
长枪破空，一式“单手十八挑”
荡开血路，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身后的大雪龙骑与燕云十八骑如影随形，他们存在的意义唯有一项：贯彻贾络的意志。
因此冲锋之势毫无保留，不顾生死，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至一处营帐前，贾络挑开帐帘，却见几名汉家女童被绳索捆绑，蜷缩在角落。
她们身上伤痕交错，眼中只剩麻木的恐惧。
其中几个不过六七岁年纪，已被折磨得气息奄奄。
贾络的双眼瞬间赤红。
他早听闻匈奴视周人为“两脚羊”，掳去后百般凌虐，贵族间甚至以残忍手法竞赛取乐。
但亲眼所见，才知文字所述的惨烈不及眼前万一。
这些孩子蜷缩的身影，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头。
贾络攥紧了枪杆，朝身后的铁骑喝道：“！片甲不留！”
吼声震天而起，匈奴部落顷刻化作血海屠场。
他踹开营帐，斩断缚绳，将几张兽皮扔给瑟缩的女子。
谁知她们竟齐齐跪倒，额头触地：“恩人再生之德，唯有来世衔草以报！”
话音未落，数道身影已决绝撞向梁柱。
温热的血溅上战靴。
贾络望着满地渐冷的躯体，腔里蓦然烧起从未有过的毒焰。
“不屠尽匈奴，我贾络永世不入轮回。”
他用兽皮覆住那些苍白面容，提枪掀帐而出。
风雪卷着血腥扑来，远处，部落首领正将一名龙骑得节节败退。
银枪破空而至，如白虹贯，直接将那壮硕身躯掼倒在地。
“退下。”
贾络横枪拦住欲补刀的龙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