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我床边,沉默地看着我。
我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丝毫的心疼。
没有担忧,没有愧疚,甚至没有爱意。
那是一种审视物品的眼神,冷静,客观,带着估量。
像是在评估这件“诱饵”是否发挥了它应有的价值。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
“案子破了。”
“‘屠夫’落网,社会影响很大,上面很重视。”
他只字不提孩子。
仿佛那个刚刚从我身体里消失的生命,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缓缓闭上眼睛,拒绝再看他那张让我恶心的脸。
我假装睡着了。
一行清泪,却再也控制不住,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
那眼泪是滚烫的,带着血的温度。
陆景深。
我在心里一笔一划地刻下这个名字。
你用我们母子的鲜血,铺就你的封神之路。
那我就用你的余生,为你打开之门。
我们,血债血偿。
2
陆景深的庆功宴,定在三天后。
市里最大的酒店,最豪华的宴会厅。
他来病房接我出院的时候,提起了这件事。
“晚上有个庆功宴,你跟我一起去。”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躺在床上,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没有回应。
他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沉默有些不满。
“你是我的妻子,这种场合你必须在场。”
“我们是夫妻一体,要让所有人看到,我们为了正义,共同付出了多少。”
夫妻一体。
共同付出。
多么讽刺的字眼。
他把我当成他完美履历上的一枚功勋章,需要在众人面前展示。
好啊。
你想展示,我就让你展示个够。
我对着镜子,开始化妆。
用最厚的粉底,一层又一层,盖住我死人一样苍白的脸色。
用最艳的口红,涂满我裂起皮的嘴唇。
镜子里的女人,面色惨白,嘴唇血红,像一个吊诡的娃娃。
我从衣柜里翻出一条最宽大的黑色长裙。
它松松垮垮地罩在我身上,掩盖了我因流产而消瘦下去的身体。
我像一个提早来参加自己葬礼的幽魂。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陆景深是全场的绝对焦点。
他穿着笔挺的定制西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举着酒杯,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各色人物之间。
同僚的祝贺,领导的赞许,媒体的闪光灯,将他簇拥在神坛之上。
而我,只是他身边一个模糊的、可有可无的影子。
张瑶像一只花蝴蝶,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
她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痴迷与崇拜。
她端着一杯香槟,摇曳生姿地走到我面前。
“师娘。”
她笑得明艳动人。
“今天这杯酒,我一定要敬您。”
“您才是我们背后最大的功臣,是我们所有警嫂的榜样。”
“为了师父的事业,为了正义,您连自己的身体和……都能牺牲。”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我的小腹。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的眼神空洞得可以吞噬一切光亮。
我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被我死寂的目光刺痛了。
陆景深及时走了过来,不动声色地揽住我的肩膀,姿态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