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过年,镇上会唱大戏。
周叔会带我去看戏,买糖葫芦给我吃。
有一年,我问他:“周叔,我亲爸亲妈,还会来找我吗?”
周叔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那如果他们来了,你会让我走吗?”
周叔又沉默了。
“你想走吗?”他反问。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想见他们,但我不知道见到了要说什么。
我恨他们,但我又想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弟弟长多高了?他们有没有想过我?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多年。
我11岁那年,周婶生病了。
胃病,很严重,要去县城做手术。
周叔拿不出那么多钱,急得团团转。
那天晚上,我听到他在屋里叹气。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铁盒子,那是我攒了四年的压岁钱,一共368块。
我把铁盒子递给周叔:“周叔,给周婶治病。”
周叔愣住了。
他没接,眼眶红了。
“丫头……”
“周婶对我好,我知道的。”
那是我第一次叫她“周婶”而不是“那个女人”。
周叔还是没接我的钱。他后来把小卖部盘出去一半,才凑够了手术费。
周婶做完手术,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
“小慧,你是个好孩子。”
“我知道。”
“比亲生的还亲。”
我没说话。
她又说:“以后你就是我亲闺女,不管有没有那张纸,都是。”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睡着的脸,忽然想哭。
我想起我亲妈,想起她离开时的背影。
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而周婶,她病得那么重,还惦记着给我织毛衣。
我从那以后,改口叫周婶“妈”了。
周叔也成了“爸”。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不是因为那5000块,是因为他们值得。
3.
子过得很快。
我上完小学,上初中,上高中。
我成绩不错,年级前二十。
高考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一本。
周妈高兴得哭了一整天。
“我们家小慧出息了!考上大学了!”
周爸不会说话,只是笑,一接一地抽烟。
大学四年,学费是周爸周妈出的。
他们把小卖部盘了出去,周爸去工地打工,周妈在饭店洗碗。
我知道他们的辛苦。
我从大二开始做,家教、发传单、在茶店打工。
生活费自己赚,学费也还了一部分。
周妈每次打电话都说:“不用省,该吃吃,该喝喝,别委屈自己。”
我说:“妈,我不委屈,我挺好的。”
大学毕业,我进了一家还不错的公司,做文案策划。
工资不算高,但够生活。
工作三年后,我升了组长,工资涨了,够养活自己和周爸周妈。
我把他们接到了城里,租了个两室一厅。
周妈一开始不肯来,说:“我们去了添乱,你一个小姑娘住着多方便。”
我说:“妈,我想你们了。”
她就来了。
周爸周妈来城里那天,我请了半天假去接他们。
他们站在火车站出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局促地看着周围的高楼大厦。
我跑过去,抱住周妈。
她老了。头发白了一半,脸上全是皱纹,背也有点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