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我了?
这四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不信。
我不相信我妈不要我。
“你骗人!”我冲周婶喊,“我妈说过几天来接我的!她不会骗我的!”
周婶没说话,只是叹气。
我哭着跑出去,跑到巷子口,跑到妈离开的那个方向,跑了很远很远。
但我不知道家在哪儿。
我7岁,不认识路。
最后是周叔骑着自行车把我找回来的。
我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哭得喘不上气。
“周叔,我妈真的不要我了吗?”
周叔沉默了很久,说:“丫头,以后周叔就是你爸,周婶就是你妈。我们不会不要你。”
我不说话,只是哭。
那天晚上,周叔把一张纸拿给我看。
纸上写着字,我不认识几个,但我认识数字。
5000。
“这是什么?”
周叔说:“是你爸妈打的条子。他们欠我5000块钱,还不上,就……就把你给我们了。”
5000块。
我7岁那年,我的命,值5000块。
我问周叔:“5000块是很多钱吗?”
周叔愣了一下,说:“不算多,也不算少。”
“那我弟弟值多少钱?”
周叔没回答。
我后来才知道,5000块是我爸赌博欠下的债。
他们本来想卖掉家里的猪和鸡,但不够。
于是他们卖了我。
我是女孩,弟弟是男孩。
女孩可以卖,男孩不能卖。
就这么简单。
2.
周叔周婶对我很好。
这是我后来才慢慢感受到的。
刚开始那几年,我一直不肯叫他们爸妈。
我叫他们“周叔”“周婶”,或者脆不叫。
我心里有恨。
我恨我的亲生父母把我卖了。
但我也恨周叔周婶——如果不是他们买我,我就不会被卖。
这个道理当然是错的,但7岁的我不懂。
我只知道,我想回家。
我想回到有爸妈、有弟弟的那个家。
周婶看出我的心思。
她没有我叫她妈,也没有生气。
她只是对我好。
每天早上给我梳头,扎两个羊角辫。
每顿饭都把肉夹到我碗里。
冬天怕我冷,给我缝了新棉袄,袖子长长的,能把手包住。
过年的时候,给我买新衣服、新鞋子。
镇上小学开学,她拉着我的手去报名。
“这是我闺女,周小慧。”
这是她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叫我“闺女”。
我愣住了。
老师问:“孩子几岁了?”
“七岁半。”
“该上学了。”
周婶点头:“是,该上学了。”
就这样,我上了小学。
周叔周婶的小卖部生意不算好,但也不算差,勉强维持。
他们没有亲生孩子,之前流产过两次,后来就不再要了。
周婶跟我说:“老天爷不给我孩子,就把你送来了。你就是我的闺女。”
我没说话。
但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没有哭着入睡。
子一天天过去。
我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
习惯了周叔的烟味,习惯了周婶的唠叨,习惯了小卖部叮叮当当的开门声。
但我从来没有忘记。
我没有忘记妈离开时的背影。
没有忘记那张写着”5000″的纸条。
没有忘记我还有一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