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爸也老了。以前高大的身板，现在佝偻着，手上全是老茧。
我鼻子发酸。
“走，回家。”
周妈在出租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摸摸这儿，看看那儿。
“这得多少钱一个月啊？”
“不贵，我出得起。”
“你这孩子，挣点钱都花这儿了，以后还怎么找对象？”
“妈，我找对象不靠房子。”
周爸坐在沙发上，不说话，只是笑。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都是周爸周妈爱吃的。
红烧肉、糖醋鱼、土豆丝、炖排骨。
周妈吃了两碗饭，说：“小慧的手艺比我好。”
周爸喝了两杯酒，说：“嗯。”
我看着他们，心里很满。
这是我的家。
这才是我的家。
我以为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简单，平静，幸福。
我错了。
4.
变化发生在我28岁那年。
那天是周六，我在家休息。
周妈在厨房做饭，周爸在客厅看电视。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
她看着我，眼神有些闪躲。
“你是……周小慧？”
我愣了一下：“你是？”
她没说话，眼眶突然红了。
“小慧……我是你妈啊。”
我整个人僵住了。
妈？
什么妈？
我看着眼前这张陌生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我听到客厅里周妈的声音：“小慧，谁啊？”
门口的女人往屋里看了一眼，声音有些抖：“小慧，我是你亲妈，你不记得我了？”
我当然记得。
我怎么会不记得？
7岁那年，她把我的手塞进周婶手里，转身就走，一次都没有回头。
18年了。
她找来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妈从厨房走出来，看到门口的人，脸色变了。
“你是……”
那个女人看了周妈一眼，说：“我是小慧的亲妈。”
周妈愣住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平，很冷。
“你找错人了。”
“小慧！”那个女人急了，“我真的是你亲妈！你小时候左脚小脚趾有块胎记，你背上有颗痣……”
我打断她：“我说了，你找错人了。”
“小慧，你听我说，当年是家里穷，没办法……”
“我不想听。”
我把门关上了。
关门的那一刻，我听到她在外面哭。
“小慧，妈知道对不起你，但妈是真的没办法啊……”
我没开门。
周爸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周妈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小慧……”
我说：“妈，我没事。”
我真的没事。
我以为我会愤怒，会崩溃，会冲出去质问她为什么当年要把我卖掉。
但我没有。
我只是觉得很累。
很奇怪的累。
门外的哭声持续了十几分钟，然后渐渐小了。
我从猫眼里看出去，她走了。
周妈轻声问：“小慧，你亲妈……她怎么找来的？”
我摇头：“不知道。”
“她找你……是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