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8月23,晚8点47分,北京音乐学院,声学实验楼。
夜幕降临,校园里零星有学生走过,夏夜的蝉鸣此起彼伏。声学实验楼是栋六十年代建的老式红砖楼,共四层,地下一层是废弃的储藏室和声学实验室。楼前有保安亭,但今晚值班的老王头在打盹——陈远给他喝的水里加了点安眠药。
林晚坐在车里,看着那栋楼。喉咙依然火烧般疼痛,发声困难,但比下午好些了。陈远说这是“钥匙”宿主的快速自愈能力,只要不继续透支,二十四小时内能恢复七八成。
“记住频率序列:392,440,440,392,392,261.6,261.6,单位赫兹。”陈远在副驾驶最后一次确认,“苏音的保险柜在地下室B-13室,门是特制的声控锁,必须在三秒内准确发出七个频率,误差不能超过0.1赫兹。你能做到吗?”
林晚在手机上打字:“我现在发声都困难,精度很难保证。”
“你必须做到。这是我们唯一的筹码。”陈远表情严肃,“如果失败,或者触发警报,清理者会在五分钟内包围这里。那时候我们只能硬闯,生存几率不超过百分之十。”
“你确定证据在里面?”
“你父亲的情报没错过。”陈远看了看表,“八点五十分,保安换班前最后窗口期。我会在三楼制造点动静,引开可能存在的暗哨。你从侧面消防梯下去,直通地下室。给你十五分钟,九点零五分无论是否得手,都要回到这里汇合。”
林晚点头,深吸一口气。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鳞片,它温暖地搏动着,像在鼓励。又摸了摸喉咙,那里还隐隐作痛,但必须一试。
两人下车,分头行动。陈远绕到楼后,林晚走侧面。消防梯的铁门锁着,但陈远提前用液压剪破坏了锁芯,一推就开。
楼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安全出口标志泛着幽绿的光。林晚打开小手电,沿着楼梯向下。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脏上。
地下室的空气阴冷湿,有浓重的霉味和化学试剂的味道。走廊两边是废弃的实验室,门牌锈迹斑斑。B-13在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没有门把,只有一个小小的扬声器网格和一个红色指示灯。
声控锁。
林晚走到门前,手电光扫过。扬声器下方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字:“频率认证,单次机会,错误触发警报。”
她将耳朵贴在门上,能听到门后微弱的电流声,还有……另一种声音。很低,很规律的脉冲,像心跳,但频率陌生,不是人类的心率。
是门后的东西。或者,是苏音留下的某种防护。
她后退一步,集中精神。喉咙的痛楚还在,但她必须克服。她闭上眼睛,想象第一个频率:392赫兹,G音。
发声不是用喉咙,陈远说过。钥匙宿主的能力源于更深层的东西——意识与声音的共鸣。她需要“想”出那个频率,让身体自动调整声带、气流、共鸣腔,产生精确的振动。
她尝试。起初只有嘶哑的气流声。喉咙一阵刺痛,她咬紧牙关。
再来。
想象声音的波形,想象频率的精确数值,想象那是一个“存在”,她要把它“释放”出来。
第三次尝试,她发出了声音。很微弱,但确实是声音,一个接近G音的音调。门上指示灯闪烁了一下,但没变绿。
不够精确。误差可能超过1赫兹。
她调整呼吸,集中注意力。这次,她不仅想象频率,还想象那种声音的“本质”——苏音留下的密码,是一个频率序列,也是一个求救信号,一个希望有人能找到它的期待。
她的喉咙放松了。不是不痛,而是痛变得无关紧要。她能感觉到,身体的某个开关被打开,声带、喉咙、甚至肺部和鼻腔,都在自动微调,像一台精密的乐器在自动调音。
她发出第一个频率。
392.0赫兹。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指示灯闪烁,变成绿色,然后变回红色,等待下一个频率。
第二个:440.0赫兹,A音。
第三个:440.0赫兹。
第四个:392.0赫兹。
她的状态越来越好。每个频率发出后,喉咙的痛楚反而减轻,像是这种精确的发声在“修复”受损的组织。她能感觉到,声带在重组,细胞在快速分裂,一种温暖的能量从喉咙深处涌出,流向全身。
第五个:392.0赫兹。
第六个:261.6赫兹,C音。
最后一个:261.6赫兹。
七个频率在三秒内准确发出。最后一个音落下,指示灯持续变绿,金属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向内滑开。
门后是个小房间,大约十平米,空荡荡,只有中央放着一个老式的铁皮保险柜。保险柜上也有个声控面板,但没有指示灯,只有一个黑色的金属网格。
林晚走近,发现保险柜上贴着一张泛黄的便签纸,手写体,字迹娟秀:
“给后来者:如果你能打开这扇门,说明你也是‘钥匙’。柜子里是我收集的证据,足以证明‘守门人’组织的存在和罪行。但记住,证据公开的瞬间,你会成为全球追目标。准备好承担后果了吗?如果准备好了,用‘裁决之音’——用你内心最真实的愤怒和正义感,发出一个能震碎虚伪的声音。保险柜会识别你的‘’。”
裁决之音。用内心最真实的愤怒和正义感。
林晚看着保险柜。她的愤怒是什么?对母亲欺骗的愤怒?对组织伤害无辜的愤怒?对父亲和哥哥遭遇的愤怒?还是对这个世界即将被毁灭的愤怒?
她的正义感是什么?保护无辜者?阻止灾难?还是单纯地想活下去?
她闭上眼睛,让情绪涌动。想起父亲笔记本上的字句,想起哥哥在录像里说“救我”,想起苏文卿疯狂的眼神,想起那些被组织残害的宿主……
然后,她发出了声音。
不是精确的频率,是情绪,是意志,是存在本身的宣言。声音不高,但充满力量,像一把无形的锤子,敲在保险柜上。
保险柜的门弹开了。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录音带,只有一个老式的便携录音机,和一个密封的金属盒。录音机上贴着一张标签:“播放前,听我说完。”
林晚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先是一段沙沙的空白噪音,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温和,坚定,带着学者特有的清晰:
“我是苏音,中央音乐学院声学教授,也是‘负屃’的钥匙宿主。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人世,而你找到了我留下的东西。”
“首先,你不是一个人。全球至少有九位像你一样的钥匙宿主,被一个名为‘守门人’的组织追踪、控制、实验或害。这个组织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十九世纪,他们的公开身份是学者、企业家、官员,甚至艺术家。但他们的真实目的,是打开九扇‘门’,释放门后的存在,实现所谓的‘人类进化’。”
“我花了五年时间,收集了以下证据:一,组织在龙山的秘密实验室照片和视频,包括人体实验记录;二,组织成员名单,涉及十七个国家的政商要人;三,‘门’的物理坐标和能量读数,证明它们真实存在;四,过去三十年全球三百四十七起‘意外死亡’案件的内幕,其中至少二百一十起与组织有关;五,我自己的研究数据,证明钥匙宿主的能力源于基因变异,而非超自然。”
“这些证据足够让组织曝光。但问题在于,组织的渗透太深,常规举报渠道已被控制。你必须找到真正独立、有力量、且不受组织影响的媒体或机构。我建议两个选择:一是组织,他们有独立的调查网络;二是美国NSA的某位内部线人,代号‘钟摆’,他一直在暗中调查组织。联系方式在金属盒里。”
“但警告:无论你选择哪条路,都会面临极端危险。组织不会让证据公开,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所以,你必须快,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前,把证据同时发给多个可信渠道,制造无法压制的舆论海啸。”
“最后,关于‘门’。我研究过所有公开和未公开的数据,得出一个结论:门后的存在不是神,不是恶魔,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它渴望‘完整’,而完整的代价是吞噬所有差异。如果九门全开,地球上的所有生命都会被同化,成为那个存在的一部分,失去自我,失去个性,成为永恒但空洞的集体意识。”
“这比死亡更可怕。这是存在的彻底消亡。”
“所以,你必须阻止他们。用你的能力,用你的智慧,用你作为钥匙宿主的力量。你不是怪物,不是实验体,你是守护者。守护这个世界,守护那些无法保护自己的人。”
“祝你好运,陌生的同伴。愿你的声音,能唤醒沉睡的良知。”
录音结束。
林晚沉默地站着。苏音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响,坚定,清醒,但也充满绝望。她到死都在战斗,到死都在为后来者铺路。
金属盒里有一个U盘,几张微型胶卷,一本手写密码本,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两个邮箱地址和加密通讯方式。
她将所有东西装进背包。转身准备离开时,眼角瞥见保险柜内壁还有一行小字,用激光刻的:
“P.S. 如果你能打开这个保险柜,说明你已初步掌握‘裁决之音’。记住这种感觉,它会救你的命。但也要小心,过度使用会改变你,让你变得不像自己。力量总是有代价的。——苏音”
林晚摸了摸喉咙。确实,刚才发出裁决之音时,她感到的不只是力量,还有某种……渴望。渴望使用这种力量,渴望让它更强大,渴望用它对敌人做更可怕的事。
她甩甩头,将杂念驱散。时间不多了。
离开B-13室,门自动关上,指示灯熄灭。她沿着原路返回,上到一楼。消防梯的铁门外,夜色深沉,校园安静。
但太安静了。
蝉鸣消失了。远处教学楼的声音也听不见。只有风声,还有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停住脚步,站在消防梯出口的阴影里,向外看。停车场里,陈远的车还在,但驾驶座没有人。副驾驶的门开着一条缝。
不对劲。
她摸向腰间的,陈远给的,已经上膛。同时集中精神,尝试“听”周围的声音。
起初只有寂静。但渐渐地,她“听”到了。
不是声音,是意图。是埋伏。至少六个人,分散在停车场周围,树后,车后,楼角。他们的意图明确:活捉,但必要时可致残。
还有一个意图,更强烈,更冰冷,在停车场对面的实验楼楼顶:监视,评估,必要时下令击。
是“谛听”。他在。
林晚的心沉了下去。他们被埋伏了。陈远可能已经被控制,或者……
对讲机突然震动,陈远的声音,很轻,压抑着痛苦:“林晚,别出来。他们在等我。我从三楼窗户看到,至少有八个人,有狙击手。我受伤了,腿中枪,但还能动。我数到三,会制造爆炸,你趁乱从西侧围墙翻出去,别管我。”
“一……”
林晚握紧对讲机。她不能丢下陈远。他是父亲的学生,是唯一知道真相并愿意帮她的人。
“二……”
但理智告诉她,陈远是对的。两个人逃走的几率接近于零。一个人,也许还有机会。
“三!”
轰!
一声闷响从三楼传来,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化学试剂混合产生的剧烈反应。接着火光从窗户喷出,浓烟滚滚。
停车场的伏兵瞬间反应,一部分冲向实验楼,一部分警戒。但楼顶的那个“意图”没动,依然冷静地监视着。
陈远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嘶吼:“就是现在!跑!”
林晚冲出消防梯,没有向西侧围墙,而是冲向停车场对面的实验楼——谛听所在的楼。最危险的地方,有时是最安全的盲点。
她低身疾跑,利用车辆做掩护。一个伏兵发现她,举枪,但被楼顶传来的一声短促指令阻止:“别开枪,要活的!”
是谛听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设备传来,冷漠,精准。
林晚已经冲到实验楼入口。门锁着,她举枪打坏门锁,冲进去。楼里漆黑,但她的“听”力在增强,能听到楼梯间有人快速下楼,至少两个。
她冲进一楼走廊,随机推开一扇门,是化学实验室。她反锁门,推到实验桌顶住。窗外,校园里警铃声大作,远处的消防车声也传来。
对讲机又响了,这次是谛听的声音,直接切入了频道:“林晚小姐,游戏结束了。陈远已经被控制,你无路可逃。出来吧,我们可以谈谈。你母亲想和你说话。”
“让苏文卿自己来跟我说。”林晚对着对讲机说,声音嘶哑但清晰。
沉默了几秒。然后,苏文卿的声音响起,温柔,关切,像每一个担心女儿的母亲:“晚晚,别闹了。出来吧,妈妈保证不会伤害你。我们回家,好好谈谈,像以前一样。”
“像以前一样?你是指假装是我妈,假装爱我,实际上在计划用我打开那扇该死的门?”林晚冷笑,喉咙的疼痛让她咳嗽。
“晚晚,你不懂。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晓晓,为了我们一家能永远在一起。门后的世界没有痛苦,没有死亡,只有永恒的一体。这不正是人类追求的终极幸福吗?”
“那是你的幸福,不是我的。”林晚靠着墙滑坐在地,指着门,“我不会成为你的钥匙。就算死,我也要带着这个秘密死。”
“别说傻话,晚晚。”苏文卿的声音依然温柔,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知道,妈妈有很多方法让你听话。陈远的命,那些被你能力伤到的无辜者的命,甚至……音乐学院里这些学生的命。你要为他们的死负责吗?”
林晚的心一紧。她看向窗外,校园里已经有学生被疏散出来,聚集在空地上,好奇地看着冒烟的实验楼。至少有上百人。
“你敢。”
“为了更伟大的目标,必要的牺牲是可以接受的。”苏文卿轻声说,“出来吧,晚晚。我给你三分钟。三分钟后,如果你不出来,我会让‘清理者’进入学生人群,随机挑选十个处决。每过一分钟,加十个。直到你出来为止。”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林晚握紧枪。她不能出去,出去就是死,或者比死更糟。但她也不能让无辜者因她而死。
怎么办?
对讲机里传来陈远虚弱但坚定的声音:“别听她的,林晚。她不敢。大规模屠会引来她无法控制的调查,组织还没准备好完全暴露。她在虚张声势。”
“是吗?”苏文卿笑了,“那让我们看看。清理者小队,准备。目标:穿红色T恤的男生,戴眼镜的女生,还有那个……”
“住手!”林晚对着对讲机大喊,“我出来。但你必须保证不伤害任何人,包括陈远和学生。”
“我保证。”苏文卿的声音充满胜利的愉悦,“出来吧,妈妈在等你。”
林晚放下枪,深吸一口气。她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的学生。那些年轻的脸,充满困惑和好奇,对即将降临的恐怖一无所知。
她转身,准备去开门。但手放在门把上时,她停住了。
不对。
苏文卿的“意图”,她通过能力感知到的意图,不是胜利的喜悦,是……期待,是迫不及待,是某种仪式即将完成的狂热。
为什么?抓住她需要这么兴奋吗?除非……
她猛地想起父亲笔记本上的一句话:“钥匙宿主的完全觉醒需要两个条件:年龄三十三岁,以及濒死体验下的‘灵音共鸣’。”
濒死体验。
苏文卿不是在抓她,是在她到绝境,她面对死亡,她“觉醒”。
如果她现在出去,被控制,被带到龙山,会被用在开门仪式上。但如果她“觉醒”了,她作为钥匙的价值会大大增加,开门成功率会更高。
所以苏文卿的真正目的,是她觉醒。
那她应该怎么做?不出去,让学生死?不,那会让她崩溃,也可能触发觉醒——极致的愧疚和绝望也是濒死体验的一种。
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不是通过对讲机,是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的,极其微弱,像从深海中传来:
“妹妹…别出去…”
是林晓。
“哥哥?”
“我能…扰信号…一分钟…用你的能力…打开发光的那扇窗…跳出去…”林晓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随时会消散,“下面有…接应…”
“接应?谁?”
“来不及解释…相信…”
声音消失了。同时,林晚看到对面实验楼的楼顶,那个代表“谛听”的强烈意图突然波动,变得混乱,像受到了扰。
就是现在!
她冲向实验室另一侧的窗户,那扇窗正对着一片灌木丛。她集中精神,想象一道尖锐的、能震碎玻璃的声波。
但她的喉咙剧痛,发不出足够的力量。
时间在一秒秒流逝。对讲机里,苏文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疑惑:“晚晚?你还在吗?我数到三,如果你不出来……”
林晚咬破舌尖,用疼痛激发肾上腺素。她再次尝试,这次不仅想象声音,还想象哥哥在门后的痛苦,想象父亲留下的期望,想象苏音录音里的嘱托。
她发出了声音。
不是一道声波,是一个“点”,一个高度压缩的声能点,击中窗户的中心。玻璃无声地碎裂,不是炸开,是化成极细的粉末,簌簌落下。
窗外,二楼高度,下面是茂密的冬青灌木。
她爬上窗台,纵身跃下。
落地,翻滚,灌木的枝条划破皮肤。她顾不上疼,爬起来就跑。身后传来喊声:“她跳窗了!西侧!”
枪声响起,但打在周围的树上,泥土上。有人故意打偏。
林晚在黑暗中狂奔,穿过小径,越过花坛,冲向校园西侧围墙。那里有道小门,通常锁着,但此刻——门开着。
门外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车门滑开,一个男人的声音:“快上车!”
她毫不犹豫地冲进去。车门关上,车子疾驰而去。
车厢里昏暗,开车的是个陌生男人,三十多岁,国字脸,表情冷硬。副驾驶坐着陈远,脸色苍白,左腿简单包扎着,渗出血迹。
“你……”林晚惊愕。
“狸猫换太子。”陈远挤出一丝笑,“楼里那个是替身,我提前安排的。谛听的注意力全在你身上,我趁机溜了。但腿是真中了枪,幸好没伤到动脉。”
“他是谁?”林晚看向司机。
“赵铁。你父亲的老朋友,退伍特种兵,现在是私人安保顾问。我受伤后联系的他。”陈远介绍,“放心,他可信。你父亲救过他的命。”
赵铁从后视镜看了林晚一眼,点头:“林小姐,系好安全带。后面有尾巴,我要甩掉他们。”
面包车在深夜的街道上疾驰,几次危险的变道、闯红灯、驶入小巷。赵铁的驾驶技术高超,十分钟后,他确认:“甩掉了。但谛听有全城监控权限,我们必须尽快出城。”
“去哪?”林晚问。
“去我准备的临时安全屋,在河北交界处的山区。你需要在里面养伤,学习控制能力,然后我们规划去龙山的路线。”陈远说,“但现在有个问题。”
“什么?”
“谛听知道你拿到了苏音的证据。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在你公开前阻止你。所以安全屋可能也不安全了。”陈远表情凝重,“我们需要一个他们绝对想不到的地方,一个他们不敢轻易动手的地方。”
“哪里?”
陈远和赵铁对视一眼,然后说:“监狱。”
“监狱?”
“陆九渊所在的特殊收容设施。最危险的地方,但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因为组织不敢在监狱里大规模行动,那会暴露他们的存在。而且,如果我们能救出陆九渊,他会是强大的盟友。他了解组织的内部运作,知道所有秘密监狱的位置,甚至有办法联系到其他被关押的宿主。”
“但那是组织的监狱,我们怎么进去?”
“我们有内应。”陈远露出一丝复杂的笑,“你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张牌——典狱长的女儿,是组织的叛逃者,被陆九渊保护在监狱里。她愿意帮助我们,条件是救出她父亲,带他离开。”
“典狱长是组织的人,但他女儿是叛逃者?”
“是的。很复杂,但简而言之,典狱长被组织控制,女儿发现了真相,试图曝光,被陆九渊所救,藏在监狱的‘盲区’。她可以提供进入路线、安保排班、甚至能暂时关闭部分监控。”陈远看着林晚,“但最终,我们需要你的能力。监狱的最终防线是声纹锁,只有特定的‘裁决之音’频率能打开。那是苏音设计的,她知道有一天,会有钥匙宿主来救同伴。”
又是苏音。她死了,但她的安排还在影响一切。
“我需要知道频率。”
“在安全屋里。苏音留给我的最后信息,我放在那里了。”陈远看向窗外,车子已经驶出市区,进入郊区的山路,“但现在,我们需要先活下去。赵铁,后面。”
后视镜里,两辆黑色越野车出现在山路弯道后,高速追来。
“坐稳了。”赵铁猛踩油门,面包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疾驰。
追逐战再次开始。但这次,他们有了新的目标,新的希望,也有了更深的危险。
而远在龙山的苏文卿,站在实验室的大屏幕前,看着代表林晚的红点在山区移动,嘴角勾起满意的微笑。
“她觉醒了。虽然不完全,但足够启动计划了。”她转身,对身后的研究员说,“启动‘归巢协议’第二阶段。向所有潜伏的拟态体发送指令:找到其他钥匙宿主,不计代价。三天内,我要看到至少三把钥匙在手。”
“是,苏主任。”研究员犹豫了一下,“但谛听汇报,林晚可能拿到了苏音的证据,如果她公开……”
“她公开不了。”苏文卿走到观察窗前,看着门后林晓沉睡的身影,“因为在她公开之前,门就会开。而门一开,这个世界就没人在乎什么证据了。”
她伸出手,按在玻璃上,暗金色的眼睛倒映着自己的脸,和门后儿子模糊的轮廓。
“很快了,晓晓。很快,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在一个没有痛苦,没有分离,只有永恒一体的世界里。”
门后的裂缝,似乎微微扩大了一丝。
而裂缝深处,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里面没有温柔,没有亲情,只有无尽的、冰冷的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