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变化，是在搬家后不久察觉的。
例假迟迟不来。起初她以为是压力过大和骤然改变的环境所致，没太在意。直到持续的低热、莫名的疲倦和清晨泛起的恶心感越来越明显，一个荒唐的、被她刻意忽略了三年的可能性，才猛地撞进脑海。
她独自去了医院，挂了号，做检查。等待结果的时候，坐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长椅上，她看着窗外明晃晃的太阳，手心冰凉，心跳得又快又乱。
怎么可能？
三年，顾言辞碰她的次数屈指可数，且每一次都像完成某种义务，冷淡、机械，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抗拒，事后也从未有过任何温存。他们一直有做措施，至少，她以为一直有。
化验单出来，白纸黑字，确认无误。
怀孕。八周。
她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在医院的走廊里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发麻。最初的震惊和慌乱过去后，一种奇异的、复杂的平静，慢慢笼罩了她。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在她刚刚挣脱牢笼，即将开始新生活的时候。
但它偏偏来了。在她以为自己和顾言辞之间，除了那张合同，再无任何实质牵连的时候。
一个荒诞的、不受欢迎的“意外”。
但……这也是她的孩子。与她血脉相连，是她在这世上，重新开始的、真正属于自己的羁绊。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决定留下孩子。不是为了顾言辞，不是为了顾家，仅仅是为了自己。这个孩子，是她三年苍白婚姻唯一的、活生生的证据，也是她未来人生里，全新的、充满生命力的部分。
至于顾言辞……她捏紧了化验单，唇角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没有必要告诉他。他们之间，只剩下法律上还未彻底完结的离婚手续，除此之外，早已两清。这个孩子，是她自己的事，与顾家无关，更与他无关。
她小心地收好化验单，就像收起一个重大的、需要独自守护的秘密。
子一天天过去，新生活逐渐步入正轨。公寓里添置了更多小物件，显得越发温馨。孕早期的不适慢慢减轻，她的胃口好了些，脸色也红润起来。偶尔，她会把手轻轻放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悸动。
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成功地将过去彻底埋葬。
直到那个晚上。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袭击了海城，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猛烈敲打着窗户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姜晚刚结束一个视频课程，关掉电脑，屋子里只剩下暖黄的灯光和窗外喧嚣的风雨声。她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坐在沙发上，听着雨声，感到一种久违的、宁静的惬意。
“咚咚咚。”
敲门声就在这个时候响起，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即使在狂风暴雨的背景音里，也清晰得令人心头发紧。
姜晚愣了一下。这么晚了，又是这种天气，谁会来？她在这里几乎不与邻居往来，快递外卖也从不让人上门，都是放在物业。
也许是物业？或者敲错了？
她放下牛杯，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走廊感应灯明亮的光线下，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黑衣黑裤，肩头和大衣下摆被雨水打湿了深色的痕迹，头发也有些凌乱，几缕湿发贴在饱满的额角。他微微垂着头，看不清全部面容，但那紧绷的下颌线条，那周身散发出的、即便隔着一道门也能感受到的沉郁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