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她的表演。
“小云啊,你也知道,你表姐嫁得不好。”
表姐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她婆家穷得叮当响,两个孩子都上学了,子过得紧巴巴的。你表姐夫也不争气,这么多年了,一直就是个小职员,挣不了几个钱。”
表姐夫的脸色有点难看,但也没吭声。
“二姨想着,你现在有钱了,能不能帮帮你表姐?借她点钱,让她把子过好点?”
“借多少?”
“也不多。”二姨伸出三个手指头,“三十万。让她把房贷还了,也能轻松点。”
三十万。
我又想起了二十二年前。
那时候我妈需要手术费,我打电话给二姨,借的是五万。
二姨当时怎么说的?
“小云啊,不是二姨不想帮。你也知道,你表姐明年要结婚了,二姨得给她攒嫁妆啊。这五万块,二姨实在是拿不出来。”
五万拿不出来。
现在要三十万。
我看着二姨,她的眼神里满是期待。
“二姨,您当年——”
“当年什么?”二姨打断我,“小云啊,当年的事就别提了。谁家没有个难处啊?你看现在,你发达了,咱们一家人的子都能好起来。二姨替你高兴啊!”
一家人。
又是一家人。
“二姨,我考虑考虑。”
二姨的脸色变了,但很快又换上笑容。
“考虑考虑好,不着急。”
她又拉着我说了一堆话,无非是“一家人要互相帮衬”、“你妈要是还在,肯定希望你帮我们”之类的。
我听着,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二姨一家走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只活鸡。
它在袋子里扑腾,咯咯叫着。
我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只鸡。
被他们盯上了,等着被宰。
第三天,三婶来了。
第四天,四叔来了。
第五天,姑姑来了。
他们每个人都带着礼物,每个人都满脸堆笑,每个人都说“一家人要互相帮衬”。
他们每个人都要借钱。
三婶要二十万,给儿子娶媳妇。
四叔要十五万,说是做生意周转。
姑姑要四十万,说要买房养老。
一个星期,五拨人。
要的钱加起来,一百五十五万。
我把他们的要求一一记下来,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我只是说:“让我考虑考虑。”
他们每个人走的时候,脸上都有些不满。
但他们不敢发作。
毕竟,我是那个有钱的人。
到了第八天,来的人更多了。
不只是直系亲戚,还有各种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
他们都说是来“看看我”的。
他们都说“咱们是一家人”。
他们都有各种各样的理由需要钱。
我数了数,这些天一共来了三十七个人。
三十七个。
我妈下葬那天,来了几个?
零个。
一个都没有。
3.
我妈是二十二年前走的。
那一年,我十五岁。
她得的是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医生说,做手术还有一线希望,不做就只能等死。
手术费,二十万。
那时候的二十万,是天文数字。
我家没钱。
我爸在我八岁那年就跑了,留下我和我妈相依为命。我妈靠在工厂里打工养活我,每个月工资一千出头,还要交房租、交学费、买生活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