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万，我们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
我妈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她拉着我的手说：“小云，别管我了。你把这钱留着，以后上大学用。”
我哭着说：“妈，我不要上大学，我要你活着。”
然后我开始借钱。
我把能想到的亲戚都想了一遍，然后挨个打电话。
第一个打的是大伯。
大伯是我爸的亲哥哥。虽然我爸跑了，但大伯毕竟是长辈，我想他应该会帮忙的。
电话接通了，我说明了情况，小心翼翼地问：“大伯，能不能借我五万块钱？等我妈好了，我慢慢还您。”
大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小云啊，不是大伯不想帮。大伯家也难啊。你大伯母身体不好，你堂哥还在上学，哪儿有闲钱啊？”
我说：“大伯，不多，就五万，我妈真的很需要——”
“小云。”大伯打断我，“病，大伯也听说了。但这事儿吧，大伯实在是无能为力。你也知道，你爸走了之后，咱们两家就没什么来往了。大伯也有大伯的难处。”
我握着电话，说不出话来。
大伯又说：“小云啊，大伯跟你说句实在话。你妈这病，就算治好了，也是人财两空。你还小，以后的路还长。有些事情，该放手就得放手。”
我愣住了。
他在让我放弃我妈。
“大伯……”我的声音在发抖。
“行了，小云，大伯还有事。你自己想清楚吧。”
电话挂了。
我坐在医院的走廊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但我不能放弃。
我妈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我继续打电话。
打给二姨。
二姨是我妈的亲姐姐。从小我妈就跟我说，二姨对她最好，小时候没少照顾她。
电话接通了，我把情况说了一遍。
二姨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小云啊，不是二姨不想帮。你也知道，你表姐明年要结婚了，二姨得给她攒嫁妆啊。这五万块，二姨实在是拿不出来。”
“二姨，我妈是您亲妹妹啊……”
“二姨知道。但你妈她……唉。”二姨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她这辈子，怎么就这么命苦呢？嫁了个跑掉的男人，现在又得了这个病。”
命苦。
好像这一切都是我妈自找的。
“二姨，求您了……”
“小云，二姨真的没办法。你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电话又挂了。
我打给三婶。打给四叔。打给姑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每个人都“实在是没办法”。
最后，我凑了所有能凑的钱，加上借的网贷，一共凑了十二万。
离二十万还差八万。
我跪在医生面前，求他先做手术，剩下的钱我慢慢还。
医生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同意了。
手术做了。
但我妈还是没能挺过来。
她在手术后的第三个月走了。
临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话。
“小云，以后……别求人。”
别求人。
我记住了这三个字。
我妈下葬那天，是个阴天。
殡仪馆里冷冷清清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打电话通知了所有的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