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着说,是啊,跑不了的。
八个月后,“婆婆”也不跟了。
我一个人去镇上,一个人回来。
我没跑。
我在等一个机会。
镇上有长途汽车站。
有去省城的车。
但是我没钱。
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我开始偷钱。
每次去镇上,“丈夫”给我的钱,我会克扣一点。
一块两块,不多。
他算不清账,也不在乎这点小钱。
我把钱藏在一个破布娃娃里。
那是我从垃圾堆里捡的。
每天晚上,我都会摸一摸那个布娃娃。
里面的钱越来越厚。
三个月。五个月。八个月。
一年。
一年零三个月后,我有了247块钱。
去省城的长途车票,是180块。
我还剩67块。
那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
“丈夫”喝醉了,睡得像死猪。
“婆婆”去邻居家打牌了。
我穿上最厚的衣服,拿上那个布娃娃,从后窗翻了出去。
外面下着雪。
很大的雪。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三个小时,走到镇上。
长途车站亮着灯。
我买了一张去省城的票。
检票的时候,我的手在抖。
我怕被人拦住。
我怕“丈夫”忽然出现。
没有。
什么都没有发生。
车开了。
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雪。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雪。
我没哭。
我从那个山沟里出来,一年零三个月,我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但是那天,在那辆晃晃悠悠的长途大巴上,我哭了。
我把脸埋在那个破布娃娃里,拼命地哭。
我出来了。
我活着出来了。
3.
到省城的时候,是凌晨四点。
我只有67块钱,不敢住旅馆。
我在火车站广场待了一夜,第二天去找工作。
第一份工作是饭店洗碗。
包吃不包住。
我睡过桥洞,睡过公园长椅,睡过网吧。
一个月工资2200,除了吃饭,全存着。
三个月后,我换了工作,去商场当导购。
底薪加提成,能拿三千多。
我租了个床位,在城中村的群租房里。
八个人一间,上下铺。
但至少有个屋顶。
半年后,我存了两万块。
我报了一个自考专科,学的是会计。
白天上班,晚上看书。
没人帮我,没人教我。
我就自己看,自己学,自己考。
考了四次,过了。
拿到专科毕业证那天,我请自己吃了一碗牛肉面。
12块钱,加蛋。
那是我逃出山沟之后,吃过的最贵的一顿饭。
后来的事情,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不简单。
我跳槽到一家小公司当出纳。
然后考了初级会计证。
然后跳槽到一家大一点的公司。
然后考了中级会计证。
然后跳槽。然后考证。然后跳槽。
用了五年。
现在,我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财务经理。
年薪三十多万,有房有车。
房子是贷款买的,在郊区,不大,70平。
但是是我自己的。
我的名字。
我的钥匙。
我的家。
这五年,我没有联系过任何家里人。
他们也没有联系过我。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