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妈妈接的。
“妈!”我使劲压低声音,“我被卖了!姐把我卖了!你报警!”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妈?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很平静。
“你报警啊!”
“报什么警?”
我愣住了。
“你姐也是为了家里。”妈妈说,“你弟弟要娶媳妇,光彩礼就要15万,咱家哪拿得出来?”
“你……你什么意思?”
“你姐给家里拿了8万。”妈妈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你就当帮衬家里了。那边儿山是穷了点,但也能过子。”
我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行了,别闹了,好好过子吧。”
然后她挂了。
我拿着手机,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8万。
我值8万。
不对。
是我弟弟的彩礼值15万,我值的那部分,是8万。
我妈知道。
她从头到尾都知道。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很冷。
明明是夏天,山里的夏天,热得要死。
但我从骨头缝里往外冷。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
“丈夫”回来了,带着一身汗味和酒气。
他看了我一眼,说:“老实点。跑不了的。”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没哭。
我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瞪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我在想一件事。
从今往后,我只有自己了。
没有姐姐。没有妈妈。没有家。
我只有自己。
2.
山沟里的生活,比我想象的还要绝望。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做饭、喂猪、洗衣服、下地活。
晚上“丈夫”回来,伺候他吃饭,伺候他睡觉。
稍有不顺,就是一顿打。
他很有经验。不打脸,专打身上。
“婆婆”看见了,从来不管。
有时候还帮腔:“花了钱买的,还不让管教了?”
我问过她,花了多少。
她说三万。
人贩子赚了五万。
我姐赚了八万。
我妈省了八万。
我弟弟娶上了媳妇。
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只有我,被卖进了这个山沟,变成了一头牲口。
村里有十几个和我一样的女人。
有的已经生了孩子,认命了。
有的还在想着跑,跑一次被打一次。
还有的,疯了。
我见过一个,整天坐在村口,盯着那条通往外面的土路,自言自语。
她原来是大学生,被骗来的。
来了五年,跑了十几次,被打断过腿。
后来就疯了。
她男人嫌晦气,不要她了。她就整天坐在村口。
下雨天也坐。
我每次经过,都忍不住多看她两眼。
我在想,我会不会也变成她那样?
不会的。
我告诉自己,不会的。
我要活下去。
我要出去。
我不能疯。
我开始“听话”。
不跑了,不闹了,老老实实活,老老实实挨打,老老实实熬着。
“丈夫”渐渐放松了警惕。“婆婆”开始说,这丫头还算懂事。
三个月后,他们不再锁门了。
六个月后,“丈夫”开始让我去镇上买东西。
他不跟着,让“婆婆”跟着。
我每次都乖乖买完,乖乖回来。
“婆婆”说,这丫头学乖了,知道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