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不犯河水。
我不记得他们。
他们也忘了我。
直到昨天，姐姐的电话打进来。
“小敏，你在哪儿？”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我在省城。”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上班。”
“听说你混得不错？”
我没说话。
听说。
谁告诉她的？
我早就把那些老家的人全删了，连微信都没有。
“小敏，姐有事求你。”
我等着她说。
“小宝生病了。白血病。需要做骨髓移植。”
我沉默了两秒。
“多少钱？”
“手术费加后续治疗，至少五十万。”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下来。
“姐实在没办法，才找你的。你能不能……借姐五十万？”
五十万。
我忽然想笑。
当年卖我，八万。
现在救她儿子，五十万。
“姐，当年你卖我，换了多少钱？”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
“什么卖……小敏你说什么呢？”
“八万。”我说，“你收了人贩子八万块，把我卖到山沟里。”
“那……那不是卖！”姐姐的声音尖了起来，“那是给你找婆家！”
“找婆家？”
“对！那边儿条件是差了点，但人家给了彩礼的！你就当嫁人了！”
我拿着电话，忽然觉得很荒谬。
五年了。
五年了，她还是这套说辞。
八万块彩礼，我就被“嫁”了。
嫁到一个我见都没见过的男人手里。
嫁到一个穷山沟里当牲口使。
然后她心安理得地拿着那八万块，给我弟弟娶了媳妇。
“姐，你觉得我傻吗？”
“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那个十九岁的小姑娘？”
姐姐沉默了。
“五年前，我从那个山沟里爬出来。”我的声音很平静，“我一个人，没有钱，没有学历，没有人帮。我睡过桥洞，捡过垃圾，被黑中介骗过工资。”
“……”
“但我活下来了。”
“小敏……”
“现在，你来找我借五十万。”
“姐没办法啊！小宝才八岁！”
“八岁。”我点点头，“当年我十九岁。”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小宝是你亲外甥！”
“我是你亲妹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姐姐的声音变了，带着哭腔。
“小敏，姐知道当年对不起你。但那也是没办法……咱家穷，你弟弟要娶媳妇……”
“所以你把我卖了。”
“不是卖！”
“那叫什么？”
“……”
“姐，你知道我在那个山沟里是怎么过的吗？”
我没等她回答。
“我被打，被锁，被当牲口使。我逃跑，被抓回来，再逃跑，再被抓回来。我打电话给妈，妈说让我好好过子。”
“……”
“我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偷偷攒钱，趁大雪天逃出来。我一个人走了三个小时，在雪地里，差点冻死。”
姐姐在哭。
我没管她。
“这五年，我一个人撑过来的。没有人帮我。你们谁都没有找过我。”
“小敏，姐错了……”
“现在你儿子生病了，你想起我了。”
“姐是真的没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