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口碑超高的古风世情小说《观星署》,任清晏萧衍是剧情发展离不开的关键人物角色,“都是重名咋办”作者大大已经卖力更新了109512字,本书连载。喜欢看古风世情类型小说的书虫们冲冲冲!
观星署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寅时三刻,司天监的官员们已在中庭列队完毕。
冬的天色还未亮透,灰白的天穹低垂,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任清晏站在队伍中段,身穿青色祭典礼服,头戴进贤冠,腰佩银鱼袋——这是七品以上官员参与大典的制式装束。厚重的锦缎压在身上,她却觉得轻飘飘的,像穿着一层纸。
陈瑜和孙惟清站在队伍最前方。孙惟清今气色极好,一扫前几的病态,官袍崭新挺括,连冠上的梁数似乎都格外清晰。他正与陈瑜低声交谈什么,不时点头,一副尽在掌握的姿态。
任清晏垂下眼,手指在袖中摸索着那枚玉佩。温润的触感传来,让她略微安心。
“出发。”陈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中庭。
队伍鱼贯而出。司天监门外,二十辆青幔马车已等候多时。任清晏上了分配给自己的那辆,车帘放下,隔绝了外界视线。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积着薄霜的石板路。车厢里很冷,呵出的白气在眼前聚了又散。她掀开车帘一角,看见街巷两侧已有禁军列队,百姓被拦在十丈之外,伸长了脖子张望。
这是冬至祭典前的第一次全流程演礼,虽非正式,却已惊动半座京城。
南郊圜丘在城东南五里处。马车行了两刻钟,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圆形祭坛矗立在旷野中,高三丈,直径二十丈,以汉白玉砌成,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白光。
坛分三层:上层为圆形,象征天;中层为方形,象征地;下层又是圆形,环以方形外垣。坛面雕刻着星辰、云纹、瑞兽,中央是一块巨大的太极阴阳石。
任清晏下了马车,寒风立刻灌满衣袍。她抬头望去,祭坛四周已搭起临时的观礼台、仪仗棚、百官列位区。数千禁军甲胄鲜明,持戟肃立,将整个圜丘围得水泄不通。
太史局的人也到了。
周仲安穿着深紫色官袍,带着四名属员,正站在祭坛东侧的晷基座前,与几名司天监的灵台郎激烈争论。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时断时续:
“……卯时正三刻!太史局三十年的数据都显示……”
“周太史,实测为准!”一个灵台郎反驳,“仪器就摆在这里,您若不信,大可亲自验看!”
任清晏快步走过去。她需要在冲突爆发前,完成自己的任务——检查所有仪器,并做下标记。
便携星晷和晷已经安放在祭坛中央的太极石两侧。这是两件精致的黄铜仪器:星晷呈折叠式,展开后是一面直径两尺的赤道式星盘;晷则是传统的赤道式晷,晷针垂直立于盘心。
她先检查晷。俯身细看,晷针底座果然有一个极隐蔽的暗扣——用指甲轻轻一拨,就能微调晷针的长度。赵道长说的“短半厘”,就是通过这个机关实现的。
任清晏从袖中取出一小瓶特制的墨汁。这是萧衍给她的,无色透明,但沾水后会显出血红色。她用细如发丝的笔尖蘸了墨汁,在暗扣内侧点了一个极小的记号。
然后是星晷。赤道环的倾角调节螺丝藏在环体内部,需要拆开才能看到。她借着检查刻度,手指探入缝隙,在螺丝头上也点了一滴墨汁。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余光瞥见周仲安已朝这边走来。
“任司辰。”周仲安在她面前站定,脸色铁青,“你来看看这个。”
他指着祭坛东侧立着的一架大型圭表——这是测量影长度的标准仪器,高三丈,圭尺长达十丈。圭尺上刻着精细的刻度,此刻,一铜针的影子正落在某个位置。
“按圭表实测,今卯时正三刻的影长度,应与历书记载相差不超过一寸。”周仲安的声音冷硬,“但你看现在——影子短了两寸半!”
任清晏心头一凛。两寸半的误差,在冬至这个太阳高度最低的子,意味着太阳实际位置比理论位置高了近一度。这在星象学里,是足以颠覆吉时计算的重大偏差。
“太史令的意思是……”
“要么是圭表错了,要么是历法错了。”周仲安盯着她,“但圭表是陛下钦定、工部监制的国器,三十年未曾改动。而历法……《大衍历》沿用百年,从未出过如此大错。”
“所以?”
“所以有人在仪器上做了手脚。”周仲安一字一顿,“而能接触到所有祭典仪器的,只有司天监。”
空气骤然凝固。
周围的几名灵台郎脸色大变,一人急道:“周太史慎言!司天监上下为祭典夙夜劳,岂容如此污蔑!”
“污蔑?”周仲安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这是太史局自永初年以来,所有冬至圭表实测数据。诸位请看——误差从永淳十三年开始出现,逐年累积,到今年已达两寸半!”
任清晏凑近细看。纸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用朱笔标出了误差曲线。确实,从永淳十三年起,误差开始出现,虽然每年只有几分,但三十年累积下来……
她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孙惟清一个人的手笔。这是两代人、三十年布局的结果。永淳十三年,赵太后(今太皇太后)通过篡改仪器构陷太子、害死母亲;三十年后,她的后人(二皇子)继续利用这个系统误差,为新的政治阴谋铺路。
“周太史想说什么?”孙惟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任清晏回头,看见孙惟清不知何时已站在几步外,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陈瑜跟在他身边,眉头微皱。
“本官想说,”周仲安毫不退让,“祭典吉时的推演,必须重新计算!太史局要求以圭表实测为准,而非司天监的便携仪器!”
“哦?”孙惟清踱步上前,看了眼圭表,“周太史的意思是,司天监的仪器不准?”
“不是不准,是可能被人为调整过。”
“证据呢?”孙惟清的笑容冷了下来,“周太史,祭典在即,你无凭无据质疑司天监,动摇的是陛下的信任,是百官的心,是天下人对天意的敬畏!”
这话说得极重。周仲安的脸涨红了:“本官有三十年数据为证!”
“数据可以伪造。”孙惟清轻飘飘地说,“而仪器,是实实在在摆在这里的。诸位——”
他转向围拢过来的官员们,朗声道:“祭典吉时,是司天监百余名官员历时三月,反复验算推演的结果。每一道公式,每一个参数,都经过十遍以上的核对。周太史仅凭一份来历不明的数据,就要否定所有人的心血,未免……太不把司天监放在眼里了!”
人群动起来。司天监的官员们面露愤慨,太史局的人也毫不示弱,双方剑拔弩张。
陈瑜终于开口:“二位大人,祭典演礼即将开始,此刻争执,恐惊扰圣驾。”
他看向祭坛北侧的观礼台——那里已陆续有官员落座,几名紫袍大员正朝这边张望。
“不如这样,”陈瑜继续道,“演礼结束后,本官与周太史、孙监副一同面圣,将两种测算结果呈报陛下,由陛下圣裁。”
这是最稳妥、也最无用的提议。任清晏心中冷笑。陈瑜又在和稀泥,把矛盾推给皇帝。而皇帝的态度,这些天她已经看明白了——维稳,压事,不出乱子就好。
孙惟清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他躬身道:“监正所言极是。下官遵命。”
周仲安还想说什么,陈瑜抬手制止:“周太史,大局为重。”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周仲安头上。他张了张嘴,最终闭上,甩袖转身离开。
任清晏看着他的背影,那深紫色的官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孤独的旗帜。
“任司辰。”孙惟清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下官在。”
“演礼期间,你负责记录仪轨流程。”孙惟清递给她一本空白的记录簿,“尤其是吉时环节——陛下登坛、燔柴、奠玉帛、进俎、初献、亚献、终献……每个环节的时间节点,都要精确到刻。”
“下官明白。”
孙惟清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压低声音:“任司辰,你是聪明人。该站在哪一边,该说什么话,心里要有数。”
这是裸的威胁。
任清晏垂首:“下官只记录事实。”
“很好。”孙惟清拍了拍她的肩,力道很重,“记住你说的话。”
他转身离开,走向祭坛中央,开始指挥仪仗队就位。
任清晏翻开记录簿,第一页是演礼流程总纲。她的目光落在“吉时”那一栏:
“辰时初刻,陛下登坛。”
辰时初刻——比周仲安坚持的卯时正三刻,晚了整整一刻钟。
一刻钟,在冬至的黎明前,足以让天空的星象分布发生质变。她抬头望向东方,那里,启明星(金星)已升起,在灰白的天幕上亮得刺眼。而在它下方,荧惑(火星)正缓缓移向太微垣。
如果祭典在辰时初刻举行,那时天光已亮,但金星仍高悬,荧惑恰好进入太微——完美符合“荧惑犯太微,百官失德”的凶兆。
好精密的算计。
“任司辰。”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任清晏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明黄色太子常服的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书卷气,但眼神深邃,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她立刻躬身:“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太子萧璋虚扶一把,“演礼在即,不必多礼。”
他走到她身侧,也望向东方天际:“任司辰在看星象?”
“是。下官在确认吉时的天象背景。”
“哦?”萧璋微微侧头,“那依任司辰看,辰时初刻的天象,是吉是凶?”
这个问题问得极刁钻。任清晏心头一紧,斟酌着措辞:“天象无吉凶,吉凶在人心。同一片星空,有人见祥瑞,有人见灾异,全看解读之人想说什么。”
萧璋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他整个人的气质柔和了许多:“任司辰这话,倒是与当年任云韶女史如出一辙。”
任清晏猛地抬眼。
太子知道母亲?不仅知道,还听过她说话?
“殿下认识家母?”
“有过一面之缘。”萧璋的目光变得悠远,“永淳十三年,本宫刚满十岁。有一去司天监找陈监正请教历法,在观星台上见到任女史。她正在观测荧惑,本宫问她荧惑为何赤红如火,她说——”
他顿了顿,轻声复述:“‘荧惑赤红,因其行疾如火,然火可烹食暖身,亦可焚屋伤人。星象亦如此,其性本中,吉凶在人用。’”
任清晏的眼眶瞬间湿润。这是母亲会说的话。她总是说,星象是工具,是镜子,照出的是人心的贪婪或澄明。
“后来任女史蒙冤,”萧璋的声音低下来,“本宫曾向父皇求情。但那时……本宫人微言轻。”
他转过身,正视任清晏:“巫蛊案中,你仗义执言,本宫一直感念。若祭典当有什么需要,可以找东宫詹事王弘——你见过的。”
这是太子第一次明确表态。不是拉拢,而是一种……承诺。
任清晏深深一躬:“谢殿下。”
“不必谢。”萧璋望向祭坛中央,那里,孙惟清正在调试晷,“这世道,说实话的人越来越少了。能多一个,总是好的。”
他说完,转身离开。明黄色的身影在灰白的天幕下,像一道微弱却执着的光。
任清晏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太子是好人,但好人在这个吃人的宫廷里,往往活不长。除非……好人学会用坏人的手段。
“铛——铛——铛——”
浑厚的钟声响起,九响,象征九五之尊。
演礼开始了。
皇帝没有亲临,由礼部尚书代行。百官按品阶列队,祭坛上下肃然无声。任清晏站在记录官的位置,看着那套庄重繁复的仪轨——
燔柴升烟,以达天听。
奠玉帛,献天地。
进俎,奉牺牲。
初献、亚献、终献,三献酒,九叩首。
每一个动作,每一句祝文,都沿袭千年古礼,厚重得让人窒息。任清晏手中的笔飞快记录,心却飘得很远。
她想起母亲手记里的一段话:“祭天非为敬天,实为昭告天下——天子乃天命所归。故祭典实为权力的展演,星象则是这场展演中最华丽的道具。”
道具。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揭穿这个道具是假的。
“吉时到——陛下登坛——”赞礼官高唱。
代行的礼部尚书缓步登上祭坛最高层。那一瞬间,任清晏看见孙惟清迅速调整了晷的暗扣,晷针的影子“恰好”落在辰时初刻的刻度上。
完美。
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场排练过无数次的戏。
她低头在记录簿上写下:“辰时初刻,晷实测吉时。然圭表显示,实际时刻应为卯时正三刻。误差一刻。”
写完这行字,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证据在积累,真相在浮现。现在只需要一个引爆点——
“且慢!”
一声断喝,打破庄严肃穆。
周仲安大步走出百官队列,来到祭坛前,撩袍跪地:“臣,太史令周仲安,有本启奏!”
所有人都愣住了。代行礼的尚书站在坛上,不知所措。孙惟清脸色骤变,陈瑜眉头紧锁。
“周太史,”礼部尚书沉声道,“演礼期间,有何事不能等结束后再奏?”
“事关祭典吉时,事关天象真伪,事关国本!”周仲安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臣请求暂停演礼,重新测算吉时!”
哗然。
百官动,禁军握紧了戟柄。观礼台上的几位重臣纷纷起身,朝这边张望。
孙惟清快步上前:“周太史!你三番五次扰乱祭典,是何居心!”
“本官居心?”周仲安站起来,从怀中取出那卷数据,“这是太史局三十年圭表实测!证据确凿,祭典吉时被人为推迟一刻!孙监副,你敢说你不清楚吗!”
“荒谬!”孙惟清怒喝,“圭表乃工部监制,司天监如何篡改?周太史莫要血口喷人!”
“那晷呢?”周仲安指向祭坛中央的便携晷,“那星晷呢?这些可都是司天监保管的仪器!”
“仪器都是校验过的!”
“校验?谁校验的?怎么校验的?”周仲安步步紧,“孙监副可否让在场的诸位大人,当场查验仪器的校验记录?可否让工部的匠作当场拆解仪器,看看内部有无机关暗扣?”
这话一出,孙惟清的脸色终于变了。
任清晏的心脏狂跳起来。周仲安比她想象的更刚烈、更直接——他要当场拆仪器!如果现在拆,暗扣里的墨汁记号还在,机关一目了然……
“胡闹!”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观礼台上,一位紫袍玉带的老者缓缓站起——是当朝太傅,三朝元老,赵太后的亲弟弟,赵国公赵崇。
赵国公年过七旬,须发皆白,但腰背挺直,目光如电。他一步步走下观礼台,所过之处,百官纷纷避让。
“祭典演礼,乃国之重仪。”赵国公走到坛前,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吉时天象,自有司天监专责。周太史若有异议,当依程序上奏,岂可当众喧哗,成何体统!”
这是搬出国法祖制来压人。
周仲安还想争辩,陈瑜急忙上前拉住他:“周太史,赵国公所言极是。此事容后再议,先完成演礼要紧。”
任清晏看见周仲安的手在颤抖,那是愤怒到极致的表现。但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拳头。
赵国公的目光扫过全场,在任清晏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目光冰冷、审视,像毒蛇的信子舔过皮肤。
“继续。”他吐出两个字,转身回座。
演礼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任清晏低头记录,笔尖却有些发抖。她终于见到了赵家势力的冰山一角——赵国公,太皇太后的亲弟弟,二皇子的外叔祖。
原来敌人如此庞大。
演礼结束时,已近午时。百官散去,仪仗撤离。任清晏收拾记录簿,正准备离开,一名小太监匆匆跑来。
“任司辰,太子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她跟着太监走到祭坛西侧的仪仗棚。太子萧璋独自站在棚内,背对着她,望着外面正在拆除的临时建筑。
“殿下。”
萧璋转身,脸上没有笑容:“任司辰,今之事,你怎么看?”
“周太史所言,或有道理。”
“不是或有道理,是一定有道理。”萧璋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赵国公出面镇压,是因为他心虚。孙惟清背后的人,就是赵家。”
任清晏没有接话。太子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得让人不安。
“本宫知道你在查什么。”萧璋继续道,“任女史的冤案,与今的阴谋,是一脉相承。赵家要的从来不只是权势,他们要的是……天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本宫的母后,当年就是被赵太后用巫蛊之术害死的。太医说是急病,但本宫知道不是。母后死前三天,司天监报‘客星犯紫微’。”
任清晏的呼吸停住了。
“所以本宫信你。”萧璋看着她,“祭典当,如果你需要,东宫的三百侍卫,可以听你调遣。”
这是一个皇子能给出的最大承诺。
任清晏深深一躬,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谢殿下信任。”
“不必谢。”萧璋扶起她,“本宫不是在帮你,是在帮自己,也是在帮这个天下。赵家不除,国无宁。”
他说完,拍了拍她的肩,转身离开。
任清晏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寒风刮过空旷的祭坛,卷起沙尘,迷了人眼。
她走出仪仗棚,看见工部的匠人正在拆卸晷和星晷,准备装箱运回。孙惟清站在一旁监督,脸色阴沉。
任清晏的心猛地一沉——仪器要被收走了!
如果现在不检查,暗扣里的墨汁记号可能被清洗,机关可能被修复,证据……
她快步走过去,假装好奇地观看匠人装箱。晷被小心地放入铺着绒布的木箱,就在箱盖合上的前一瞬,她看见晷针底座——
暗扣还在。但内侧,她点下的墨汁记号,不见了。
有人清洗过了。
就在演礼结束后的这短短半个时辰里。
任清晏抬起头,看向孙惟清。他正与赵国公低声交谈什么,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
那笑容在说: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也做好了准备。
木箱盖合拢,上锁。
任清晏握紧了袖中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