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咳了很久。
“地契和首饰清单都在李妈妈那里。将来出嫁的时候,让她帮你核对。”
“娘——”
“裴家那孩子是个好的。”她看着我,“你嫁过去,要好好过子。”
三天后,母亲走了。
父亲哭了一场。
七天后,赵姨娘搬进了正院。
一个月后,父亲开始叫婉宁“我的心肝”。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赵姨娘坐在母亲的位子上。
婉宁站在她身边,怯生生地叫我:“姐姐。”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无辜的。
毕竟,她也只有十三岁。
母亲去世之后,裴衍来的次数更多了。
他说:“知意,你一个人在家,我来陪你说说话。”
我很感动。
十六岁那年,我开始绣嫁衣。
裴衍看见我在绣架前,笑着说:“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低着头,“这是我愿意的。”
他离开之后,婉宁从后面走过来。
“姐姐,我帮你分线吧?”
她坐在我旁边,一坐就是三年。
三年。
她帮我分线、理丝,偶尔递一杯茶。
她说:“姐姐绣得真好。”
她说:“裴公子一定很喜欢。”
她说:“姐姐嫁过去一定很幸福。”
每一句话都是笑着说的。
现在想来,她坐在我旁边的那三年,是不是每一针都在笑话我?
我绣嫁衣的时候,她在想裴衍。
我期待婚事的时候,她已经得到了他的玉佩。
“此生不负。”
这四个字,是对我说的,还是对她说的?
答案在那块玉佩上面。
清清楚楚。
第一口箱子清点完,没有异常。
第二口也没有。
第三口就是我找到玉佩的那一口。
第四口箱子打开的时候,我看见了一封信。
折得很小,塞在一匹锦缎的夹层里。
信纸泛黄,折痕很深。
我打开。
“衍哥哥,玉佩我收到了。贴身带着,不敢让人看见。婉宁不敢奢求什么,只盼着这辈子能在你身边。姐姐的嫁衣快绣好了。每看她绣一针,我心里就疼一分。可我不敢说。我怕你为难。你放心,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记得我就好。——婉宁”
我把信放下。
手没有抖。
“什么都不要”。
“只要你记得我就好”。
说得真好听。
信藏在我的嫁妆箱里。
这叫“什么都不要”?
我抬头看了李妈妈一眼。
“继续开。”
李妈妈的手在发抖。
她也看见了那封信。
“大小姐……”
“继续开。”
这一晚上,我一口箱子一口箱子地看。
六十四口箱子,看到第二十七口的时候,天亮了。
我找到了三样东西。
一块玉佩。
一封信。
还有一系了红绳的同心结。
三样东西都藏在不同的箱子里。
不是随手一扔,是专门藏的。
位置很深,但不是找不到。
就好像……是故意让我在婚后某一天翻嫁妆的时候发现。
那时候我已经嫁进裴家了。
发现了又能怎样?
生米煮成熟饭。
她要的不是“什么都不要”。
她要的是让我知道——裴衍心里有她。
让我在裴家的每一天,都活在这个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