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人同乘,她最“多余”
秦衔月模样出挑。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尤其是那股子净冷清的气质,非是任何胭脂水粉能堆砌出来的。
也难怪顾砚迟不肯放手。
这等美貌的女子生在世家大族是福气。
但卑贱如秦衔月,只能是祸水。
闻听魏氏提起婚事,秦衔月心中登时警觉。
果然就听她继续道。
“相府二夫人的胞弟,云京的皇商陆氏老爷正在挑选九姨娘,你嫁过去若能讨得其欢心,往后定也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不失为一个好的归宿。”
秦衔月冷笑。
她长在云京十七年,如何不知道那陆家是出了名的狼窝。
陆老爷年过半百,好色又暴戾,专爱折磨年轻姑娘。
前头的八个姨娘,疯的疯,死的死。
最体面的那个,去年腊月被一顶青布小轿送去了城外庵堂。
她入了陆府,岂会有好下场?
这就是魏氏口中的好归宿。
秦衔月敛眸回道。
“祖母过世不过三载,我理应为其守孝,如今孝期尚且未过,衔月不想谈婚论嫁。”
魏氏冷笑。
“你又不姓顾,何来的孝期?”
秦衔月指尖陷入掌心。
就听魏氏继续道。
“就算是顾家人,大周明令孝期两年即止,也就是砚儿身为朝廷命官,需格外注重礼仪,这才拖久了些。”
“现下过了谷雨便是整整三个年头了,你也要拦着他娶妻不成?”
“阿兄的事,自然轮不到我置喙。”
秦衔月垂眸。
“既然府上的事已经让夫人多有劳,就不必再为一个我外人费心了。”
说罢,她欠了欠身,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承安堂。
魏氏恨不能将她离去的身影,盯出一个洞来。
“好一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侯府锦衣玉食养了她十几年,倒养出个白眼狼来。”
珠帘轻响,屏风后转出个身着杏红襦裙的少女,扑在魏氏的跟前。
“像这种明知道自己身份还在别人家赖着不走的女人,能是什么好东西?母亲犯不着让她气坏了身子。”
魏氏脸色总算缓和了些,拍了拍她的手背。
“还是昭云贴心。”
“可是…”
顾昭云眼神明灭,咬着唇瓣轻扯魏氏衣袖。
“要是不能把秦衔月送给陆老爷做妾,二夫人如何能开口帮忙说和我同宋公子的婚事啊。”
去岁上元灯会,左相侄儿宋修远连破九道灯谜,拔得头筹。
他执笔题诗时衣袖翻飞的风姿,让顾昭云一见为其倾心,自此对这位才子是念念不忘。
可相府是世家领袖,门第清贵。
纵然侯府如今圣眷正浓,想要与之结亲也绝非易事。
原想着若是能将秦衔月送给陆老爷,二夫人承侯府的人情,说不准这事情还有机会。
可谁知秦衔月如此不识抬举,看来是铁了心要进侯府的门了。
魏氏拉着顾昭云在身边坐下,柔声安慰。
“别急,母亲自有计较。”
顾昭云表面乖顺地点头,暗下心思活络。
自被侯府找回之后,父亲母亲对她当然是百依百顺。
可兄长的态度却总是不凉不热,像是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一般,反而对那个秦衔月爱护有加。
就连外出半年办案,归府第一时间去见的也是她。
凭什么?!
明明她才是货真价实的侯府千金,金枝玉叶,秦衔月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肖想做她的嫂子?!
即便是母亲不出手,她也打算找机会,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
很快便到了太子东湖设宴这天。
秦衔月起来,便见婆子已经将量裁的新衣送了过来。
朱丹夺目,艳盛桃李。
是顾砚迟喜欢的明艳款式。
换了往常,她定会顺其所好。
但今却觉得那颜色扎眼,让宝香挑了身素雅的淡色衣裙换上。
两人来在侯府大门口时,发现顾砚迟的马车早就等在路旁。
秦衔月脚步微顿,正欲转向后头那辆青帷小车走去,忽听得车帘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上来。”
秦衔月没办法,只能钻进来,坐在马车的角落。
车轮缓缓行进,小小一方车厢内,她和顾砚迟之间好像隔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顾砚迟往常见惯了她鲜活明艳的样子。
今见其换上素衣,发饰精简典雅,更显得其净圣洁,如同高山之上的皑皑白雪,可望不可即。
不知不觉间,有些看失了神。
半晌,顾砚迟开口。
“为何没穿我送你的那套衣裙,不喜欢?”
秦衔月随意找了个借口。
“那件衣服有的地方尺寸不合适,现改来不及,这才换了一件。”
顾砚迟剑眉微拧。
那衣裳是他亲自盯着人改的,竟也会不合?
他眸光流连秦衔月纤细的腰身。
大约是这半年来,她又清减了吧。
正想着,就听安福敲了敲车厢。
“世子,林府派人急报,他们家小姐的车子坏在半路上了,天寒风大,请世子顺路去迎一迎。”
顾砚迟闻言,没有任何犹豫的命令。
“好,转道速去。”
车夫应声掉头。
秦衔月垂眸望着自己交叠的双手,忽然觉得这车厢里的暖炉熏得人眼眶发涩。
顾砚迟这才似想起秦衔月还在他车上。
若让林美君知道他们男女二人同乘,难免非议侯府的规矩。
他沉吟片刻,终是淡淡道:”三人同乘难免拥挤,你且另雇一辆马车,去东湖寻我。”
因为时间紧迫,顾砚迟甚至没等秦衔月回应,就对车外吩咐。
“停,让小姐下车。”
等到顾砚迟的车马绝尘而去,秦衔月站在初春寒风萧瑟的街道上,满眼只余风霜。
此处距离车行有些距离,又稍显偏僻。
两人等了小半个时辰,连一辆乌篷马车都没见到。
宝香看着秦衔月冻得脸色发白,心疼地嘟囔道。
“就不能让林家的另雇一辆马车吗?这么冷的天,姑娘都冻坏了。”
寒风刺骨,却不及秦衔月心头冷意汹涌。
在顾砚迟眼里,三人同乘“拥挤”。
可他早忘了,自己才是先上车的那个。
正在出神的这当口,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身后破空而来——
“吁——!”
高头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堪堪停在面前三尺之处。
马背上的人勒紧缰绳,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盯着道中的秦衔月看了一会儿,甩了甩鎏金马鞭,颇有些戏谑道。
“向孤投怀送抱的女人虽多,碰瓷的还是头一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