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点的清晨是被一阵刺耳的哨子声划破的。
徐若雪是被饿醒的,或者说,她这一晚上压就没怎么睡踏实。那肚子里的空城计唱得比公鸡打鸣还响亮,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使劲儿绞着,泛着酸水,难受得她只想蜷成一团。
她迷迷瞪瞪地坐起来,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整个人都有点发飘。
“若雪,快起来,晚了要被记工分的!”林晓霞在旁边一边套着袖套,一边风风火火地催促,“今早食堂有贴饼子,去晚了可就只剩下硬得硌牙的窝窝头了。”
徐若雪强撑着身子下了床,简单的洗漱后,跟着大部队到了食堂。
然而,看着手里那个黑乎乎、硬邦邦,甚至还能看见里面掺杂着谷壳的杂粮窝窝头,徐若雪那点本来就不多的食欲瞬间跑了一大半。
她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咳咳……咳咳咳……”
粗糙的粮食划过娇嫩的嗓子眼,像是在吞咽沙砾。徐若雪瞬间被呛得眼泪汪汪,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捂着口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若雪,你这也太娇气了吧?”林晓霞三两口就吞掉了一个窝窝头,看着徐若雪那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咱们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不是来当大小姐的。不吃就饿着,下午还要除草呢,有你受的。”
徐若雪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窝窝头。
她低头看着碗里那个只有几粒米清可见底的稀粥,心里那股子委屈劲儿又上来了。可是转念一想,她现在的依靠只有陆铮。
那个虽然嘴上凶巴巴,但是心肠软得一塌糊涂的糙汉子。
想通了这一点,徐若雪深吸一口气,把那大半个窝窝头揣进兜里——不是为了吃,是怕被人说浪费粮食。然后喝了两口米汤,就跟着大伙儿出了门。
今天的活儿是在玉米地里除草。
七月的天,太阳毒得像是要吃人。还没到中午,地里的热浪就已经滚滚而来,蒸得人头晕眼花。密不透风的玉米地里更是闷热难耐,再加上那宽大的玉米叶子又硬又锋利,刮在身上生疼。
徐若雪本来就没吃饭,加上低血糖,才了不到半个小时,眼前就开始冒金星。
她直起腰,感觉天旋地转,两条腿软得像是面条。
“陆大哥……”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神下意识地往四周飘。
陆铮是记分员,也是拖拉机手,不用像她们一样在地里弯腰活。这会儿,他应该在……
突然,一阵熟悉的“突突突”声从田埂那边传来。
徐若雪眼睛一亮,像是濒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她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锄头往地上一扔,借口说要去那边解手,猫着腰就钻进了高高的玉米地深处,朝着拖拉机的声音摸了过去。
……
田埂边的老槐树下,停着那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拖拉机。
陆铮刚卸完一车化肥,正坐在树荫底下歇口气。他把那件汗湿的军绿色汗衫脱了,随意搭在肩膀上,露出上半身精壮结实的腱子肉。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宽阔的膛随着呼吸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那棱角分明的腹肌纹理一路蜿蜒,最后没入皮带边缘。
他嘴里叼着一狗尾巴草,手里拿着个水壶,仰头猛灌了一口水。
水珠顺着下巴滑落,流过性感的喉结,带着一股子野性的荷尔蒙气息。
“陆……陆大哥……”
一声细若游丝的呼唤,像是猫爪子在他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
陆铮动作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他猛地回头,就看见玉米地边缘,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扶着秸秆,摇摇欲坠。
徐若雪现在的样子确实狼狈。
一张小脸惨白如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那双平里总是水汪汪勾人的大眼睛,此刻也是半眯着,透着一股子虚弱和无助。嘴唇裂起皮,泛着病态的白。
“怎么回事?”
陆铮几乎是弹射而起,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还没等他靠近,徐若雪身子一软,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直直地往地上栽去。
“该死!”
陆铮低骂一声,长臂一伸,赶在她落地之前,一把捞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不得不后退半步,才稳住身形。怀里的女人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软得像是一团棉花,身上那股子带着热气的甜香味,瞬间冲进了他的鼻腔,盖过了田野里的土腥味。
“徐若雪?醒醒!”
陆铮的大手拍了拍她的脸颊,触手冰凉,全是虚汗。
徐若雪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只看见男人那张轮廓硬朗、满是焦急的脸。
“陆大哥……我……我饿……”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哭腔,听得陆铮心里猛地一抽。
饿?
陆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娇气包昨天晚上就没吃饭,今天早上看样子也没吃多少。这大热天的在地里活,不晕才怪。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这边,这才弯腰,单手把徐若雪像是抱小孩一样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拖拉机背后的阴影里。
这里是个死角,前面是拖拉机,后面是茂密的灌木丛,没人能看见。
陆铮把她放在一块稍微平整的大石头上,让她靠着车轮坐好。
“在这等着,别乱动。”
他扔下一句话,转身去翻挂在车把手上的那个布兜子。
没过几秒,他手里拿着个东西回来了。
是一个烤红薯。
个头不大,皮有些焦黑,但是依然散发着一股子浓郁的甜香。这是他早上出门前随手揣在怀里的,本来是打算留着中午垫吧垫吧,一直捂在口,这会儿还热乎着。
“吃。”
陆铮把红薯递到她面前,语气硬邦邦的。
徐若雪闻到那股香味,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巨响。
她羞得脸一下子红了,伸手想要去接。可是手刚抬起来,就在半空中止不住地颤抖,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指尖还是冰凉的。
陆铮看着她那双哆哆嗦嗦的小手,黑眸沉了沉,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和烦躁。
“真是欠了你的!”
他粗鲁地坐到她身边,两条大长腿随意岔开,将那个红薯拿回来。
那一双布满老茧、平时只用来握方向盘和锄头的大手,此刻却无比灵活。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捏,红薯那层焦黑的外皮就被撕开了。
金黄色的薯肉露了出来,冒着热气,甜腻的香味瞬间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陆铮吹了吹气,掰下一小块,并没有直接给她,而是先送到了自己嘴边试了试温度。
确定不烫了,他才把那块冒着热气的红薯递到了徐若雪的嘴边。
“张嘴。”
命令式的语气,却带着一股子不易察觉的宠溺。
徐若雪乖乖地张开了小嘴,像是等着被投喂的小雏鸟。
那块软糯香甜的红薯一入口,温热的触感瞬间抚平了胃里的抽搐。那种久旱逢甘霖的满足感,让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喟叹。
“唔……”
这一声娇吟,在这个封闭燥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暧昧。
陆铮的手指一僵,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的。她吃得很急,腮帮子鼓鼓的,一动一动,像只囤食的小仓鼠。有一点红薯的碎屑沾在了她的唇角,衬得那张本来就苍白的小嘴多了几分诱人的色泽。
陆铮的眸色逐渐加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
他没说话,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掰红薯、吹气、喂食的动作。
徐若雪一口接一口地吃着,那种被他全心全意照顾的感觉,让她心里的那弦颤动得厉害。
她抬起眼帘,偷偷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离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还有那一滴顺着鬓角滑落的汗珠。他身上那种强烈的男性气息,混合着阳光、泥土和汗水的味道,霸道地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这味道并不难闻,反而让她有一种莫名的安心,甚至……腿软。
“还要。”
徐若雪咽下最后一口,的舌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眼神湿漉漉地看着他。
陆铮盯着她那个无意识的舔唇动作,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
此时,那个红薯已经被她吃了一大半,只剩下最后一点,连着皮,就在陆铮的手指间。
“没了。”
陆铮嗓音沙哑,视线在那一小块剩下的红薯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徐若雪心跳骤停的动作。
他没有把剩下的那块扔掉,也没有嫌弃上面可能沾着她的口水。
他就着刚才喂她的姿势,直接将那剩下的半块红薯,连同她咬过的痕迹,一口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咕咚。”
徐若雪清晰地听见了他吞咽的声音。
那一瞬间,她的脸“轰”的一下烧了起来,红得像是要滴血。
那是……她吃剩下的。
这就等于……间接接吻?
陆铮几口就把剩下的红薯咽了下去,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一下手指上残留的糖稀。那个动作狂野又性感,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色气。
做完这些,他转过头,那双极具侵略性的黑眸死死地锁住徐若雪羞红的脸。
“看什么?”
他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近她,“嫌我脏?”
徐若雪被他得往后缩了缩,后背抵在了冰凉的车轮上。
“没……没有……”她结结巴巴地否认,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陆大哥不脏……陆大哥最好……”
这一句软糯糯的“最好”,简直是在往陆铮心上的那团火里泼油。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徐若雪纤细的后颈,拇指用力地摩挲着她耳后的那块软肉,力道大得有些失控。
“徐若雪。”
他咬着牙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像是含着滚烫的炭火,“你知不知道,随便吃男人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徐若雪被他那灼热的掌心烫得浑身发软,整个人都快化在他手里了。
她仰着头,被迫承受着他凶狠的视线,眼角泛红,却还是壮着胆子,伸出那双软绵绵的小手,抓住了他肌肉紧绷的手臂。
“我……我没钱……”她眨了眨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钩子,“但我可以给陆大哥洗衣服……洗一辈子,行不行?”
洗一辈子。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陆铮的脑海里炸开。
在这个年代,给一个男人洗一辈子衣服,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陆铮的手臂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致,上面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妖精,眼底的欲色翻涌,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吞进肚子里,连骨头渣都不剩。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得吓人,“徐若雪,这种话要是说了,可就没法反悔了。”
“我不反悔。”
徐若雪迎着他的目光,眼底虽然有着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和依赖。
她知道,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凶,但只要她不走,他就会把命都给她。
陆铮看着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心里那道筑起来的高墙,轰然倒塌。
半个红薯。
就这么把他给卖了。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扣在她后颈的大手猛地一收,将她整个人按向自己。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消失,徐若雪那柔软的脯紧紧贴在了他坚硬滚烫的膛上。
“唔……”
徐若雪发出一声惊呼,以为他要亲下来,紧张地闭上了眼睛,长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然而,预想中的吻并没有落下。
陆铮只是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股子香味。
他的嘴唇擦过她颈侧细腻的肌肤,引起一阵阵酥麻的颤栗。
“真想……”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模糊不清,却带着一股子令人心惊肉跳的狠劲儿,“真想现在就把你办了。”
徐若雪身子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
陆铮感觉到怀里人的僵硬,发出一声低低的笑,那是极度压抑后的无奈。
他猛地松开手,往后退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赶紧走。”
他背过身去,不再看她,声音恢复了那种冷硬,只是仔细听还能听出一丝颤抖,“别在这考验老子的定力。趁着现在没人,赶紧回去躺着。”
徐若雪腿还有点软,扶着车轮站起来。
她看着男人宽阔紧绷的后背,知道他是为了她好。
“谢谢陆大哥……”
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像是只受惊的小兔子,红着脸,慌慌张张地钻出了玉米地。
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陆铮才慢慢转过身。
他看着空荡荡的掌心,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皮肤细腻的触感和那股子甜腻的香味。
“。”
陆铮低咒一声,抬起手,有些烦躁地捋了挠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