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的声音很小。
但我听得很清楚。
那个老太太。
不是。
是“那个老太太”。
我看向李雅。
她低头玩手机。
“雅雅,你跟豆豆说我是‘那个老太太’?”
李雅抬起头。
“妈,小孩子乱说话,您别在意。”
“他四岁了,他不会编这种话。”
“妈,医院里别吵,影响其他病人。”
我张了张嘴。
看了看病床上的豆豆。
他已经闭上眼睛,迷迷糊糊要睡了。
我没有再说。
坐在病床旁边的凳子上,一直坐到凌晨三点。
周明过来了。
“妈,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和雅雅。”
“我不放心。”
“没事了,医生说观察一晚上就能出院。”
他看着我。
“妈,你回去睡吧。”
李雅在旁边说了一句:“妈,您年纪大了,别熬坏了身体。”
我看了她一眼。
年纪大了。
“那个老太太”年纪大了。
我站起来,又看了一眼豆豆。
他睡着了。
小脸上的红疹子还没完全退。
我弯下腰,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走了。”
他没有醒。
我一个人打车回家。
凌晨三点的街上,一辆车都没有。
出租车司机问我:“阿姨,这么晚了,您从医院出来的?”
“嗯。孙子住院了。”
“您一个人去的?孩子爸妈呢?”
“在医院。”
“那也不能让您一个人回去啊。”
我笑了笑。
“没事。”
司机没再说话。
到了家,我把门关上。
站在玄关,没开灯。
“那个老太太。”
这四个字在我脑子里转。
我掏出手机。
找到周明的微信。
想打字,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我什么都没发。
关了手机。
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4.
拆迁的消息是两个月前来的。
我住的老房子在城南,拆迁补偿加上安置费,一共五百一十二万。
消息传出去的那天晚上,周明打来了电话。
“妈!真的假的?五百多万?”
他的声音比豆豆住院那晚还激动。
“嗯。拆迁办今天来谈的。”
“妈,那你搬哪儿住?”
“还没想好。”
“要不搬我们这边来?附近有新楼盘——”
旁边李雅的声音传来:“让妈先别急,这个钱要好好规划。”
好好规划。
我注意到了这四个字。
第二天,周明来了。
一个人来的,没带豆豆。
进门就帮我收拾屋子,又帮我修了厨房那个漏水的水龙头。
这个水龙头漏了三个月了。
我跟他说过两次,他说“找个师傅修一下就行”。
今天自己来修了。
我泡了茶。
“明明,吃饭了吗?”
“吃了吃了。妈,您别忙。”
他坐下来。
“妈,拆迁的事,我帮您看看合同?”
“不用,我看过了。”
“那个钱……打到哪个账户?”
“我自己的账户。”
“哦。”
他端着茶杯。
“妈,这个钱,您有什么打算?”
我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五百万不是小数目,您一个人也不懂,我怕您被人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