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的打底衫,是网上买的,三件八十九。
上个月公司体检,我查出来轻度脂肪肝。医生说要吃药。药不贵,一盒六十多。
我犹豫了一下——没买。想着下个月再说。
陈建平那个月——给宋清转了五万。
我把勺子放下。
“慧芳姐,你脸色不好,没事吧?”同事小周问我。
“没事。汤凉了。”
下午我没有开会。
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里的记账软件。
我有记账的习惯。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八年来没有断过。
可我从来没有查过陈建平的那些转账。
因为我信他。
这八年,家里所有的大额支出都是我的工资在撑。
房贷,我还的。
车贷,我还的。
孩子的学费、兴趣班、保险,我交的。
过年过节两边老人的红包、礼品,我买的。
陈建平的工资——八千块——他说留着“应酬和个人开销”。
我同意了。
我觉得夫妻不用算得那么清。
我没想过他的“个人开销”是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饭。
红烧排骨,他的口味。甜口的。
他吃了两块,说:“今天的还行。”
“你上次说想吃甜口的。”
“嗯。”
他低头看手机。
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夹排骨的手。这双手,每个月往外转两万、三万、五万。
全是我赚的。
他嘴里嚼着我花了一个小时做的排骨。
他的手机屏幕亮了。我看到了来电显示——
“清清”。
他的备注不是“宋清”,是“清清”。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接电话。
门关了。
我坐在桌前。
排骨凉了。
我没有追出去,没有质问。
我把碗收了。
把他没吃完的排骨倒进垃圾桶。
洗碗的时候水很烫。
我没缩手。
那天是九月十七号。
宋清的生。
他每年都记得。
今年杨慧芳的生——四月二十三号——他在出差。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
我那天给自己买了一块小蛋糕,六寸的,草莓的。
切了一块,吃了两口。
剩下的放进冰箱。
第二天扔了。
没人问过那块蛋糕是谁的。
4.
我用了两天时间,翻完了联名卡八年的全部流水。
不是在家翻的。在办公室,关着门,打印出来,一页一页看。
八年。
每个月至少一笔,多的时候两三笔。
金额从几千到八万不等。
最频繁的是每年九月——宋清生那个月,转账金额是平时的两倍。
我用铅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每一笔,我都标注了期和金额。
三天前,宋清坐在我家沙发上哭着说“公司快倒了”。
三天后,我看着一叠打印纸。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但我没有加总。
不是不会——我做了十五年的财务。
是不敢。
这些数字加在一起是什么,我隐约知道。
但只要我不按下计算器,它就还只是一堆零散的数。
不是一个答案。
那天下班,我在公司停车场坐了四十分钟。
没开空调,车里很闷。
方向盘上有一个刮痕——去年倒车时蹭的。一直没修,觉得花那个钱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