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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临江阁并非酒楼茶肆,而是东宫在城外的一处别苑,临着一段废弃的旧河道,平少有人至,幽静得近乎荒僻。

马车在阁前停下时,天已完全黑透。没有悬挂东宫标志的灯笼,只有两名侍卫手中的气死风灯,在凛冽寒风中摇曳不定,照亮朱漆剥落的门楣和石阶上厚厚的积雪。四下里除了风声,再无半点声息,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碧珠搀扶着沈青瓷下车,小丫鬟的手心全是冷汗。沈青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镇定。自己则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挺直脊背,一步步走上石阶。

引路的侍卫推开沉重的木门,里面并非想象中的富丽堂皇,反而有些空旷清冷。前厅只点着几盏壁灯,光线昏暗,陈设简单,透着一种刻意的低调,或者说,不欲人知的隐秘。

“殿下在后园水榭等候姑娘,请随我来。”侍卫声音平板,引着她们穿过前厅,沿着一条覆雪的游廊向后走。

游廊尽头,是一方不大的冰封池塘,池边一座孤零零的水榭,四面透风,只垂着厚厚的毡帘挡寒。榭内点着灯,将一个人影投射在窗纸上,身形挺拔,负手而立。

侍卫停在榭外台阶下,躬身道:“殿下,沈二姑娘到了。”

“让她进来。”里面传出的声音低沉冷淡,正是太子萧景珩。

侍卫掀起毡帘,一股暖意混合着淡淡的龙涎香扑面而来。沈青瓷定了定神,示意碧珠留在外面,独自走了进去。

水榭内比外面暖和许多,炭盆烧得正旺。萧景珩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冰封的池塘和远处黑黢黢的枯树林,仿佛在欣赏夜景。他今未着太子常服,只一袭玄色劲装,外罩墨色大氅,少了几分皇家的矜贵,多了几分武将的冷硬。

“臣女沈青瓷,参见太子殿下。”沈青瓷敛衽行礼,垂首静立。

萧景珩缓缓转过身。烛光下,他的面容依旧俊美,但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眼神锐利如鹰隼,落在沈青瓷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压迫。

“免礼。”他声音没什么起伏,走到榭中唯一的桌案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锦凳,“坐。”

沈青瓷依言坐下,姿态恭谨,却不显卑微。

“孤今请你来,是有两件事。”萧景珩开门见山,省去了所有寒暄客套,“第一,前所赠玉佩,你可带来了?”

果然是为玉佩。沈青瓷从袖中取出那半枚断裂玉佩,双手奉上:“殿下所赐,臣女随身携带。”

萧景珩接过,放在掌心摩挲,目光却依旧锁着沈青瓷:“你可知此物来历?”

“臣女不知,还请殿下明示。”

“此乃前朝灵台司监正陆昀的信物——‘阴阳鱼佩’的阳佩残片。”萧景珩语气平淡,却抛出一记惊雷,“陆昀,便是你外曾祖父。”

沈青瓷心中剧震,面上却竭力维持平静。怀王猜测母亲是陆监正后人,而太子却直接点明,陆昀是她外曾祖父!太子知道得比怀王更多、更确切!

“殿下是说,臣女母亲陆氏,是前朝灵台监正的后人?”她顺着话头问,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不错。”萧景珩盯着她,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表情,“陆昀当年携《灵台星野图》总纲及部分秘藏逃离宫廷,隐姓埋名。其子,也就是你外祖父,迁居苏州,以绣商为掩护。你母亲陆氏,是陆昀唯一的嫡传孙女,也是他秘学与遗物的继承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更强:“那支青玉簪,便是阴佩,与这半枚阳佩本是一对。阴阳合,方为完整的‘鱼钥’,可开启藏匿星图总纲的秘匣。簪子,现在何处?”

终于图穷匕见。他要青玉簪,也就是要完整的钥匙。

沈青瓷垂眸:“簪子是家母遗物,臣女一直随身佩戴,以寄哀思。”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发间的青玉簪,“殿下若要,臣女自当奉上。只是……臣女斗胆一问,殿下要此物,意欲何为?”

萧景珩眸色一冷:“孤要何物,需要向你解释?”

“臣女不敢。”沈青瓷语气依旧平静,“只是此物既关乎外家传承,又牵涉前朝秘辛,臣女身为人女,不敢不慎。殿下若欲寻星图,臣女或可告知,家母遗物中确有一幅舆图,但与殿下所言‘星图总纲’是否一致,臣女实难断定。若殿下不弃,臣女愿将舆图献上,只求殿下念在臣女一片孝心,容臣女留下母亲遗簪,以作念想。”

她以退为进,承认有图,愿献图,但想留下簪子。既是试探太子对“钥匙”的执着程度,也为后续与怀王周旋留下余地。

萧景珩闻言,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舆图?呵,怀王是不是告诉你,他要的只是舆图,用以研究天象地脉,造福苍生?”

沈青瓷心头一凛。太子连她与怀王接触都知道?甚至知道谈话内容?

“你不必惊讶。”萧景珩仿佛看穿她的心思,“这京城里,没什么能完全瞒过孤的眼睛。怀王许你保全沈家,助你洗脱罪名,条件是舆图和阴佩,对么?”

沈青瓷沉默,算是默认。

“天真。”萧景珩冷冷道,“萧景琰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造福苍生。他要的是星图中隐藏的、关于‘龙气地脉’的记载,是能助他窥测天机、甚至……逆天改命的东西!他处心积虑拉拢你,不过是因为你是陆昀后人,是唯一有可能解读星图总纲的人!你以为交出东西,他真会保你沈家平安?待你失去利用价值,沈家便是他弃若敝履的棋子,甚至……是掩盖秘密的亡魂!”

他的话冰冷刻骨,带着某种洞悉世情的残酷。

“殿下又何以认为,臣女交出东西后,便能平安?”沈青瓷抬起眼,直视他,“殿下今邀臣女至此,若只为索要遗簪舆图,一道旨意便可,何必如此隐秘?”

萧景珩看着她,目光复杂。眼前的女子,明明处境堪忧,却依旧保持着一种奇异的镇定,甚至敢直视他,反问于他。这种镇定,与那在府门前跪求时的苍白脆弱截然不同,也与后来在赏梅宴上侃侃而谈的锋芒微露有所不同。那是一种更深沉、更坚韧的东西,仿佛冰雪下的松柏。

他忽然移开目光,从桌案下取出一个尺许长的锦盒,推到她面前。

“第二件事,是物归原主。”

沈青瓷看着那锦盒,心头莫名一跳。她伸出手,指尖微颤,打开了盒盖。

盒内铺着明黄色绸缎,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卷画轴。

她缓缓展开画轴。

灯光下,一位年轻女子的画像映入眼帘。女子身着月白衫裙,外罩淡青比甲,发髻轻挽,只簪一支简素玉簪,正临窗而坐,手持书卷,侧脸柔和,眉眼温婉,唇角噙着一丝恬淡的笑意。那容貌,与沈青瓷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更加柔美静好,少了沈青瓷眼中的坚毅与清冷。

是母亲!是年轻时的母亲陆氏!

沈青瓷的呼吸瞬间停滞,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原主记忆中母亲的容貌已经模糊,此刻看到这幅画像,那些深藏的、关于母亲的温暖碎片瞬间涌上心头,让她几乎控制不住情绪。

她强忍着,目光向下移去,落在画像左下角的题款上。

那是一行清隽的小楷:“甲戌年春,于姑苏拙政园,为婉妹写生。兄,陆文远谨绘。”

陆文远……是舅舅?母亲从未提过有这样一位兄长!

她再仔细看,发现画像背面,靠近卷轴处,还有一行更小的、几乎难以辨认的蝇头小楷,墨色较新,似乎是不久前才添上的:

“婉妹身系陆氏血脉,亦承前朝秘辛。星图总纲所在,非图非钥,而在血裔传承之记忆。青瓷若见,速离京城,隐姓埋名,永莫回头。兄,绝笔。”

血裔传承之记忆?星图总纲不在实物,而在血脉记忆里?!

沈青瓷脑中嗡的一声,如遭雷击。这行字的意思是,真正的星图总纲,不是一张图,也不是需要钥匙打开的秘匣,而是通过某种方式,传承在陆氏后人的记忆里?母亲可能知道,但未曾告诉她?或者,需要某种契机才能唤醒?

而舅舅陆文远留下这幅画和警告,显然预知到了危险,希望母亲(或她)能逃离!

“这幅画,是孤的人,从江南一处隐秘的旧宅中找到的。”萧景珩的声音将她从震惊中拉回,“陆文远,你母亲的兄长,也是陆昀嫡孙。他精通绘事,更擅机关秘术。十五年前,他突然失踪,宅中只余此画。画背面的字,是后来有人添上的,笔迹与陆文远早年手书对照,确系一人。添字的时间,大约在七八年前。”

七八年前……正是母亲病重去世前后!

沈青瓷猛地抬头:“殿下为何要将此画给臣女?”

“物归原主而已。”萧景珩语气淡漠,“你母亲嫁入沈家时,此画未曾带走。如今,该回到陆氏后人手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青瓷苍白却依旧镇定的脸上:“你母亲,并非病逝。”

沈青瓷瞳孔骤缩。

“她是中毒。一种来自南疆的慢性奇毒,名为‘忘忧’,无色无味,混在饮食中,积月累,可令人精神渐萎靡,体弱多病,最终咳血而亡,脉象与肺痨无异。”萧景珩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下毒之人,手段高明,连当时诊脉的太医都未曾察觉。若非孤后来查证陆家旧事,也不会发现。”

“是谁?”沈青瓷的声音涩嘶哑,袖中的手紧紧握成拳,指甲嵌入掌心。

“谁最不希望陆氏后人活着?谁最想得到星图总纲?”萧景珩不答反问,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你二叔沈墨,不过是条听命行事的狗。真正的主子,藏得更深。或许,此刻正与你那位‘盟友’,相谈甚欢。”

怀王?!沈青瓷遍体生寒。是怀王,或者怀王背后的人,毒了母亲?为了灭口,为了断绝星图传承?

不,不对。时间对不上。母亲去世是七年前,那时怀王尚且年幼,淑妃也未必有如此势力。除非……是淑妃家族,或者朝中其他觊觎星图的势力?

但太子此刻说出这番话,分明是要彻底断绝她与怀王的可能!

“殿下告诉臣女这些,是想让臣女与怀王殿下反目,转而投靠殿下?”沈青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投靠?”萧景珩嗤笑一声,“孤不需要你投靠。孤只需要你交出阴佩和舆图,然后,离开京城,永远别再回来。沈家,孤可以保他们无虞,甚至,让你父亲带着盐引,安然返回扬州。”

条件比怀王更直接,也更……无情。交出东西,然后消失。

“殿下为何要帮臣女?”沈青瓷不信他有如此好心。

“帮你?”萧景珩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神却冷得彻骨,“孤不是在帮你。孤只是不希望星图总纲,落在萧景琰或者任何别有用心之人手中。那东西,是祸。陆昀当年带它出宫,就是为了让它永不见天。你母亲因此丧命,你难道还想重蹈覆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离开京城,对你,对沈家,都是最好的选择。宫廷争斗,前朝秘辛,不是你能掺和的。拿着这幅画,记住你舅舅的警告。阴佩和舆图留下,三后,会有人安排你和你父亲离京。从此天高海阔,再与京城无关。”

这是最后通牒。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青瓷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手中母亲的画像,心中纷乱如麻。太子的提议,看似给了生路,实则依然是绝路。交出东西,远离是非,看似安全,但失去了筹码,沈家未来如何,全凭太子一念之间。而且,母亲之仇,舅舅的失踪,星图的秘密,难道就这样放弃?任由害死母亲的凶手逍遥法外?任由那可能带来灾祸也隐藏着真相的星图,落入未知人之手?

“殿下,”她缓缓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若臣女……不愿离开呢?”

萧景珩背影一僵,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冰刃般刺向她:“你说什么?”

“臣女说,若臣女不愿就此离开,不愿将母亲用性命守护的东西拱手让人,不愿让害死她的人逍遥法外呢?”沈青瓷迎着他的目光,尽管指尖冰凉,背脊却挺得笔直,“殿下说的或许都对,怀王不可信,星图是祸。但逃避,就能解决问题吗?交出东西,远走他乡,母之仇便不报了吗?那些觊觎星图的人,就会放过知道秘密的沈家吗?”

她深吸一口气:“殿下说孤不需要臣女投靠。可殿下今将此画给臣女,告知母亲死因,难道真的只是‘物归原主’?殿下难道不想知道,星图总纲究竟隐藏着什么?难道不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控这一切,连东宫太子,都感到威胁?”

萧景珩眼眸微眯,审视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看似柔弱的商贾之女。半晌,他忽地冷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在质疑孤?”

“臣女不敢。”沈青瓷垂下眼帘,语气却未退让,“臣女只是觉得,与其将命运交于他人之手,不如自己掌握。殿下要阴佩舆图,臣女可以给。但臣女有一个条件。”

“条件?”萧景珩挑眉,似乎觉得有些荒谬,“你与孤谈条件?”

“是。”沈青瓷抬起头,目光灼灼,“臣女愿助殿下,找出真正的星图总纲,找出害死母亲的元凶。作为交换,殿下需保沈家周全,并允臣女……亲自了结此仇。”

水榭内陷入死寂。炭火噼啪作响,窗外寒风呼啸。

萧景珩盯着她,许久,缓缓道:“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找到星图总纲?凭你身上那点稀薄的陆氏血脉?还是凭你那些小聪明?”

“凭我是陆婉的女儿,陆昀的曾外孙女。”沈青瓷一字一句道,“凭母亲留下的地图和簪子,凭舅舅的警告,凭……殿下手中的半枚阳佩。殿下若信我,便与我。若不信,现在便可取走簪子舆图,但臣女保证,殿下得到的,绝不会是完整的秘密。”

她在赌。赌太子对星图总纲的重视,赌他不甘心被怀王或其他势力抢先,赌他对母亲之死的真相也有疑虑,更赌他……或许并非全然冷酷无情。

萧景珩沉默地看了她良久,久到沈青瓷几乎以为他要拂袖而去,或者下令将她囚禁。

终于,他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三后,还是此时此地,带阴佩舆图来。届时,告诉孤你的计划。若不能让孤满意……”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中的寒意,让沈青瓷明白,那将是万劫不复。

“臣女,遵命。”她深深一礼。

“画,带走。”萧景珩不再看她,重新转向窗外,“记住,你只有三天。”

沈青瓷收起画像,小心放入锦盒,抱在怀中。画像背面的字迹和舅舅的警告,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

她再次行礼,转身退出水榭。

毡帘落下,隔绝了内外的光线和温度。碧珠连忙上前扶住她,触手一片冰凉。

“姑娘……”

“回去再说。”沈青瓷低声打断,脚步未停。

来时是东宫侍卫“护送”,回去时却无人相送。只有一名小内侍提着灯笼,默默引着她们主仆二人,穿过漆黑的庭院,走出那扇沉重的木门。

马车还在原地等候。上车,驶离,直到临江阁彻底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中,沈青瓷才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靠在车壁上,冷汗早已浸透内衫。

碧珠点亮车内的气死风灯,昏黄的光线下,看到沈青瓷苍白的脸和紧蹙的眉头,吓得不敢出声。

沈青瓷闭上眼,脑中飞速消化着今晚得到的信息。

母亲的死因,舅舅的警告,星图总纲的秘密在于血脉记忆……太子与怀王的博弈,沈家如履薄冰的处境……

三天。她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内,她必须想出一个能让太子接受、又能最大限度保全沈家、甚至可能揭开母亲死亡真相、找到星图总纲的计划。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她没有退路。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行驶,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悠长而寂寥。

回到沈府时,已是深夜。府门前的白灯笼在寒风中摇晃,映着门楣上惨白的“奠”字,更添凄冷。

沈砚竟还未睡,等在书房,神色焦灼。见到沈青瓷安然回来,才松了口气,随即又紧张地问:“如何?太子为何突然召见?他说了什么?”

沈青瓷将怀中锦盒放在书案上,打开,露出里面的画像。

沈砚看到画像上酷似亡妻的容颜,顿时愣住:“这是……婉娘?”

“是母亲年轻时的画像,太子给的。”沈青瓷疲惫地坐下,将今晚之事,拣紧要的告诉了沈砚,包括母亲真实死因、舅舅的警告、太子与怀王的各自要求,以及她最后与太子的三之约。

沈砚听完,如遭五雷轰顶,呆立半晌,才颓然坐倒在椅中,喃喃道:“中毒……婉娘是被人毒死的?是谁?是谁如此狠毒?!”

“是谁不重要了。”沈青瓷声音沙哑,“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父亲,我们只有三天时间。”

沈砚茫然地看向女儿:“青瓷,你……你真的要跟太子?还要追查凶手?这太危险了!我们……我们不如就听太子的,交出东西,离开京城吧!为父不做这皇商了,我们回扬州,回苏州,去哪里都好,只要一家人平安……”

“平安?”沈青瓷苦笑,“父亲,您以为交出东西,离开京城,我们就能平安吗?害死母亲的人会放过我们?怀王会放过我们?那些觊觎星图秘密的势力会放过我们?我们知道的太多了,父亲。离开了京城,离开了太子的庇护(如果那算庇护的话),我们只会死得更快、更悄无声息。”

沈砚浑身一震,脸色灰败:“那……那你说该如何?”

沈青瓷看着父亲瞬间苍老的面容,心中酸楚,却不得不硬起心肠:“我们没有选择,只能赌一把。与太子,找出星图总纲,揪出幕后真凶。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为母亲报仇的唯一机会。”

“可我们拿什么跟太子?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沈砚痛苦地抱住头。

“我们知道地图,知道簪子,知道舅舅的警告,也知道……我是陆氏的血脉。”沈青瓷眼中燃起一簇微弱却坚定的火焰,“星图总纲在血脉记忆里。我会想办法,找到唤醒记忆的方法。这三天,我需要查阅母亲留下的所有书籍、笔记、手稿,任何可能与星图、与陆家、与前朝灵台司相关的东西!父亲,您也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动用您所有的人脉和钱财,秘密打听一个叫‘陆文远’的人,我舅舅。他十五年前失踪,最后出现的地点可能在江南,也可能在京城。他精通机关秘术,或许留下了什么线索。还有,”沈青瓷压低声音,“将府中所有可能与母亲中毒相关的旧人,尤其是当年在母亲身边伺候过、后来离开或死去的人,全部重新排查一遍!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沈砚看着女儿眼中不顾一切的决绝,知道已无路可退。他重重点头,眼中也泛起血丝:“好!为父这就去办!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查出害死婉娘的凶手!”

父女二人计议已定,正要分头行动,书房门忽然被急促敲响。

“老爷!二姑娘!不好了!”是沈忠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

“进来!”

沈忠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和恐惧:“老爷!刚得到的消息!那个……那个脸上有疤的‘疤爷’,在黑市露面了!他……他在高价悬赏,寻找‘陆氏女手中的青玉信物’,还放话,谁能提供‘陆氏女’确切下落,赏黄金千两!”

沈青瓷与沈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

疤爷没死!他不仅没死,还在这个时候,如此高调地寻找青玉簪和她!

这意味着,除了太子和怀王,还有第三方势力,也在紧锣密鼓地行动!而且,这第三方,似乎更加不择手段!

“还有……”沈忠喘了口气,声音发颤,“宫里刚传出的消息,皇上因为水月庵‘星图归陆’之事,龙颜大怒,召太子殿下和怀王殿下入宫问话了!现在宫门已经落锁,两位殿下都还没出来!”

皇帝也手了!局势瞬间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凶险!

三天。原本就紧迫的三天,此刻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攥紧,令人窒息。

沈青瓷抚摸着怀中冰冷的锦盒,画像上母亲温婉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那样遥远而不真实。

母亲,舅舅,你们到底留下了怎样一个,足以搅动天下风云的秘密?

而前方,等待她的,究竟是绝路,还是……一线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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