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没有回应。
它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只血红的眼睛盯着青阳，一动不动。
青阳也没动。
他在等。
等巨灵神赶来，等土地神把灵气抽完，等牛头马面把亡魂安顿好，等——
巨人动了。
它抬起一只脚，向前迈了一步。
轰！
地面震颤，青阳差点站不稳。
这一步，迈出三丈。
它朝着青阳走来。
不，不是朝着青阳。
是朝着镇子。
青阳脸色一变。
“鬼卒！”
九个鬼卒从阴影中冲出，挡在巨人的脚前。
黑雾翻涌，鬼卒们化作九道黑色利箭，射向巨人的腿。
然后——
穿透了。
九个鬼卒，从巨人的腿里穿了过去，像穿过一团空气。
巨人毫无反应，继续迈步。
青阳瞳孔一缩。
鬼卒是阴体，没有实体，只能攻击有实体的生灵。这巨人……
它不是生灵？
“鬼卒，回来！”
九个鬼卒落在他身边，甲鬼卒伸手，黑雾狂舞：
「无实体」
「非生灵」
「非亡魂」
「不知何物」
不知何物。
连鬼卒都不知道。
青阳咬牙，转身就往镇子跑。
他跑得很快，但巨人迈一步顶他跑三十步。
等他跑到镇口时，巨人已经快到了。
巨灵神站在镇口，金甲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手持开山巨斧，仰头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
“主上！”他头也不回，“这东西，末将来挡！”
青阳喘着气：“你知道它是什么？”
“不知道。”巨灵神道，“但末将是神，它是鬼是妖，末将一斧下去，总得见点血。”
青阳沉默了一瞬。
“香火够吗？”
“土地老头把灵田的灵气全抽了，给末将灌了三百缕。”巨灵神道，“加上原本存的，末将现在有五百缕可用。够打一炷香。”
一炷香。
只有一炷香。
“一炷香后呢？”
巨灵神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
忠诚。
“主上，您说过，末将不是傀儡，是神。”他道，“神有神的活法，也有神的死法。”
青阳怔住。
巨灵神转过头，大步向前。
“来吧，丑东西！”
他跃起，三丈高的身躯化作一道金光，巨斧劈向巨人的头颅。
轰！
巨斧砍在巨人脸上，砍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没有血。
只有裂痕。
巨人停下脚步，那只血红的眼睛转动，看向巨灵神。
然后它抬手，一掌拍下。
巨灵神闪避不及，被一掌拍飞，砸穿两间木屋，撞在一块巨石上。
巨石碎裂，巨灵神半跪在地，嘴角溢血。
“巨灵！”青阳冲过去。
巨灵神抬手，制止他靠近。
“主上……别过来……”
他站起来，金甲上满是裂纹，但眼神依然坚定。
“末将……还能打……”
他又冲上去。
这一次，他砍在巨人的脖子上。
裂痕更深了。
但巨人这次没给他机会，另一只手从侧面拍来，像拍苍蝇一样把巨灵神拍飞。
轰！
巨灵神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青阳冲到他身边，蹲下。
巨灵神躺在大坑里，金甲碎了大半，浑身是血，但还在笑。
“主上……末将……给您丢脸了……”
“丢脸！”青阳红着眼，“起来！给我起来！”
巨灵神摇头。
“末将……起不来了……”他艰难地抬起手，指着那尊神像，“主上……神像还在……香火还在……末将……还能回来……”
青阳一愣。
“神像不碎……末将不死……”巨灵神咳出一口血，“只是……得养很久……”
青阳明白了。
巨灵神的本体，不是眼前这个身躯，而是那尊神像。这具金甲身躯，只是投影。
投影碎了，可以重聚。
神像碎了，就真没了。
“你给我撑着！”他吼道，“我去护神像！”
他转身，朝神像冲去。
巨人已经走到镇中央了。
它每走一步，就有木屋被踩碎，就有来不及逃跑的人被压在废墟下。
哭喊声，惨叫声，求救声，混成一片。
青阳不管那些，他只管跑。
跑到神像前。
那尊一尺高的金甲神像，还立在木台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青阳扑过去，抱住神像。
巨人走到他身后。
它低头，用那只血红的眼睛看着他，看着那个抱在怀里的小小金像。
然后它抬起手，准备拍下。
就在这时——
一团黑雾从侧面冲来，缠住巨人的手臂。
是鬼卒。
九个鬼卒，化作九道黑雾，缠住巨人的四肢、头颅、躯。
他们伤不了巨人，但他们能缠住它——至少一瞬。
那一瞬，够了。
青阳抱着神像，滚向一边。
巨人的手拍下来，拍在木台上，木台粉碎。
青阳滚出三丈远，爬起来，继续跑。
九个鬼卒被震散，黑雾飘零，好久才重新凝聚，但身形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青阳跑向镇外。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向镇外，他只是本能地觉得，得把巨人引开，离那些人越远越好。
身后，轰隆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巨人追上来了。
它每一步都比青阳快十倍，它本不需要追，它只需要走。
青阳跑到镇口，跑向那片坟地。
跑向那个巨人爬出来的巨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往那儿跑，只是跑。
跑到坑边，他停下来。
回头。
巨人已经站在他身后三丈处。
月光下，它那惨白的身躯，那血红的眼睛，那一道道被巨灵神砍出的裂痕，都清晰可见。
青阳喘着气，抱着神像，看着它。
“来啊。”他嘶声道，“来啊！”
巨人没有来。
它停住了。
那只血红的眼睛，从青阳身上移开，看向他身后——那个巨坑。
坑里，忽然亮起一道光。
一道幽绿色的光。
光从坑底升起，越来越亮，越来越强。
然后，一个声音从坑底传来。
苍老，低沉，带着无尽的疲惫：
“何人……惊扰本座……沉眠……”
青阳愣住了。
本座？
沉眠？
坑底下，还有人？
不对——
坑底下，有东西。
比这巨人，更可怕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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