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每天坐在院子里看书,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模样。
我们就像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个陌生人。
不,连陌生人都不如。
陌生人之间,至少还有客套。
而我们之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村里的寡妇王翠花,又来了。
她几乎每天都来。
王翠花是村里有名的寡妇,男人死得早,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就爱往男人堆里凑。
自从沈修来了我们村,她就跟苍蝇见了血一样,天天往我家跑。
以前我还会吃醋,会把她堵在门口骂回去。
现在,我懒得理她。
我坐在门槛上,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缝补一件旧衣服。
王翠花扭着水蛇腰,端着一碗鸡汤,径直走到了沈修面前。
“沈相公,看你这几天脸色不好,我特意给你炖了碗老母鸡汤补补身子。”
她的声音,捏得又尖又细,听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修放下书,对她点了点头。
“多谢王家嫂子。”
他的声音,永远那么温和有礼。
【这王翠花,还真是不死心。】
【不过她这身打扮,倒是模仿了京城贵女的做派,比赵春娘这身粗布衣裳‘净’多了。】
我没抬头,手里的针,却狠狠扎进了指头。
血珠子冒了出来,我把手指放进嘴里,尝到了一股铁锈味。
这时,沈修大概是练字累了,站起来活动筋骨。
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我心里再冷,身体还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我从旁边的盆里,拿起一块刚洗净的粗布汗巾,站起身,递了过去。
这是我这几天来,第一次主动靠近他。
他看着我递过来的汗巾,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
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我的脸上。
他摆了摆手,拒绝了。
“无妨,不必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可我却从中听出了无法掩饰的疏离和……嫌恶。
【哈哈哈哈,笑不活了,宁愿汗流到眼睛里,也不用女主的布。】
【直男癌晚期,鉴定完毕。】
我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那块洗得泛白的粗布汗巾,在我手里,像个天大的笑话。
就在这时,王翠花眼疾手快地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了一方手帕。
那是一方绣着兰花的洁白丝帕,一看就价值不菲。
“沈相公,看你满头大汗的,我这有块净的帕子,你先用着。”
她捏着嗓子,把丝帕递了过去。
我以为沈修会像拒绝我一样,拒绝她。
可我错了。
他竟鬼使神差地,接了过去。
虽然他没有用那方丝帕去擦汗,却十分妥帖地,将它收进了自己的袖中。
他还对王翠管家,颔首致意,算是谢过。
【!双标狗!】
【翠花的丝帕就不是凡人碰过的?哦,翠花的丝帕是丝绸的,赵春娘的是粗布的,不一样,不一样。】
【太子殿下,您这阶级观念,刻在DNA里了吧?】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那些同情、鄙夷、怜悯的目光,像无数细密的针,扎在我的身上。
我的脸,辣地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