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秒,崔轻欢的笑意便收敛,眼神也变得冷冽了起来。
她道:“婆母这话说出来不觉得可笑吗?我虽然身为侯府的当家主母,可萧正卿要宠幸谁,要厌弃谁,那不是他的自由吗?怎么,我身为他的夫人,还有替他松紧裤腰带的职责吗?”
“你……”
这话实在粗俗,老夫人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人敢这般同她说话!
崔轻欢却觉得爽快极了!
这些话憋在她的心里两辈子了,她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萧家子嗣凋零,是因为爹对婆母一片情深,不愿纳妾,而娘身子不好,只生下了侯爷这么一个独苗,娘当年享受着爹的独宠,如今却要不断往自己的儿子房中塞人,还要将这子嗣凋零的罪名怪罪在我的头上,儿媳实在不服。”
“满打满算,我入侯府十年,至今已为萧家诞下一子一女,不但将侯府诸项事宜打理得井井有条,也在外面与诸多夫人品茶交谈,为萧正卿的人情来往而细心筹谋……”
“我若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过,娘尽管叫萧正卿休了我,我二话不说便可离了这侯府自立府邸,绝不纠缠。”
这话一出来,老夫人的眼眸便立马闪烁颤动着。
她可以给崔轻欢立规矩,却不敢叫萧正卿休了崔轻欢。
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她还是清楚的。
而此刻站在门外的萧正卿,眉头狠狠皱起,脸色也肉眼可见地难看了起来。
虽然他之前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崔轻欢继续说道:“至于那些妾室和通房为何无法怀上子嗣,娘不该来责问我,而该去责问萧正卿……为什么不行。”
门外的萧正卿:……
一旁的贴身侍卫也猛地看向了萧正卿。
正好对上了萧正卿那冷漠到可以人的眼神,吓得那侍卫又赶忙垂眸,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你……你简直不成体统!”老夫人是真的被气狠了,她从未见过说话如此粗俗,想法如此离经叛道的女子!
简直是不知羞耻!
已经是活了大半辈子又死过一次的人了,崔轻欢虽有遗憾,却不会再怕事。
比起再一次战战兢兢地活一辈子,她更情愿重新痛痛快快地活一次。
哪怕今真被萧正卿休了,也值了。
反正依着前世的经历,她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一心为着侯府着想,呕心沥血为侯府筹谋,也落得晚年生疮被褥发霉生虫的悲凉下场……既如此,又何苦继续为难自己?
眼看着崔轻欢不但毫无悔过之心,还想着要离开,老夫人气得眼睛都红了,颤抖着斥责她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年本不是真心嫁给卿儿的!”
“卿儿三番四次上门提亲,你都将人拒之门外!你心里本早有他人!”老夫人越说,便越是心疼自己的儿子,“若非卿儿拿捏住崔家的把柄,着崔大人强行将你送上花轿,你又岂会甘愿入这侯府为主母?!”
“你既不爱我儿,又何苦霸占着他,不许他宠幸其他的妾室?!”
对于自己当年并不想嫁给萧正卿一事,崔轻欢并不反驳。
因为这是事实。
至于其他的,她没兴趣解释。
只是道:“娘这话可真是让人儿媳伤心啊……我嫁给侯爷不到半个月,您便差人将我请到这院子里训话,着我将几个美貌的妾室塞到了侯爷的房中,还对侯爷说这是我的意思,让侯爷从此对我更加厌弃,我夫妻二人便从此离心。”
门外的萧正卿,脸色更加难看。
眉头也狠狠皱了起来。
崔轻欢继续说道:“之后,更是隔三差五地让我将您选定的人塞到侯爷身边,我有哪一次是不听话的?”
“那些女子没有本事,得不到侯爷的垂怜,这也要怪在我的头上?”
“娘的意思,难道是要我把侯爷脱光了,再扶着他宠幸那些女子,直到确定侯爷的种子真的入了那些女子的身体,才算是尽职尽责吗?”
“你……你简直……简……”
崔轻欢已经占了上风。
她看着被气到险些晕倒的老夫人,继续说道:“况且,娘也说了,当初是侯爷亲自上门提亲,非要娶我入门的,不是我求着要嫁来这侯府的……所以,我本不怕侯爷休了我。”
“娘若是有那个本事劝得了侯爷休了我,我自然也乐意答应。”
但她敢肯定,萧正卿不会休了她。
不只是因为她为侯府做了那么多,也因为她和那个人……长得本就相似。
除了她,萧正卿再也找不到更好的替代品了。
言罢,崔轻欢便转身,将手搭在了陶嬷嬷手上,被搀扶着离开这里。
但……
刚踏出门口,便看到了一直站在门外的萧正卿。
男人仍旧着一身鲜红色的朝服,身材修长,容貌昳丽,生得是一副唇红齿白的俊美模样。
已年过三十,却半点不显老,仍旧一副翩翩少年的容貌,皮肤甚至比她这个每精心护肤的女子还要好!
陶嬷嬷和香兰赶忙给萧正卿请安。
里边的老夫人兴许是听到了,竟直接昏迷了,吓得周嬷嬷也一直在喊。
整个院子乱作一团。
可崔轻欢仍旧怔愣地看着萧正卿。
比起陶嬷嬷和香兰,她和萧正卿才算是真正的好久不见了。
也有十几年不见了吧……
前世他死时,已过知天命之年,不再年轻了。
所以崔轻欢对他的印象,是有了皱纹的,眉眼却仍旧十分严肃的,哪怕能窥见年轻时俊美的模样,却让人不敢接近的。
晚年的萧正卿,看起来要更吓人一些,身上的戾气和肃之气也更重一些。
毕竟是双手沾满血腥之人……
萧正卿看着崔轻欢望着自己那怔愣的模样,眸光微微闪烁。
但他那张脸严肃惯了,哪怕长得再好看,也依旧是冷冷淡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不太讨女子的喜欢。
更何况,他还是个不爱说话的。
只是从身旁侍卫的手中拿起自己的黑色披风,披在了崔轻欢身上。
对陶嬷嬷淡声吩咐道:“先送夫人回去休息。”
崔轻欢意外地看着他。
他不怪她?
陶嬷嬷仍旧搀扶着崔轻欢的手,轻声道:“夫人,我们先回院子休息……”
崔轻欢便只能带着陶嬷嬷和香兰先回了院子。
回了院子,她坐在榻边发呆,任由丫鬟为她洗脚,满脑子想的都是萧正卿。
他应当是听到那些话的,可竟丝毫不生气。
难道是没听清楚?
亦或是念在她怀了孩子的份上,暂时不同她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