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两扇厚重的木门被彻底推开,院子里的景象毫无遮拦地撞进了苏软的视线。
这哪里工是个家,分明就是个土匪窝!
院子倒是挺大,但显得空旷又荒凉。地面没有铺砖,全是踩得硬邦邦的黄土地,角落里堆着不知名的兽皮和沾着泥的农具。
最显眼的是院中央横着的一粗麻绳,上面挂着两件洗得发硬的黑色背心,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而比这破败院落更让人心惊肉跳的,是院子里的另外两个男人。
左边那个正赤着上身在劈柴。听到动静,他停下手中的动作,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皮肤是古铜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油光,那一身腱子肉硬邦邦地鼓着,充满了爆发力。此时,他那双像狼一样直勾勾的眼睛正毫不避讳地盯着苏软,嘴角咧开一抹带着痞气的笑。
这是秦家老二,秦野。全村最有名的猎户,听说上山能打狼,下河能摸鱼,是个十足的野路子 。
右边那个坐在磨盘边,手里正摆弄着什么草药。他倒是穿戴整齐,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可当他抬起头,镜片后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透着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阴冷感。
这是秦家老三,秦泽。大队里的赤脚医生,看着净,其实肚子里黑水最多 。
“大哥,这就带回来了?”
秦野把斧头往木墩上一剁,“咚”的一声闷响,吓得苏软浑身一哆嗦。
秦烈没理他,径直把苏软的行李拎进了西边的屋子,随手扔在炕上,激起一阵灰尘。
“咳咳……”苏软捂着鼻子,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张铺着破草席的土炕,一个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还有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烟草味的霉味。窗户纸破了几个洞,正往里灌着风。
苏软看着这破败的四壁,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在上海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从未住过这样的地方啊。
“怎么?嫌弃?”
秦烈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高大的身躯像堵墙一样堵住了门口的光。
苏软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泪意憋回去,声音细若蚊蝇:“没……没有。”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怕自己要是敢说嫌弃,这三个男人能把她扔进山里喂狼。
“没有最好。”秦烈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视线在她那截露在裙摆外的雪白小腿上停顿了一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秦家不养闲人,也不惯着娇小姐。今晚你就住这儿,缺什么自己克服。”
说完,他转身就走,本没给苏软提要求的机会。
苏软委屈地走进屋,看着那硬邦邦的土炕,终于忍不住掉下两滴金豆子。她一边抹眼泪,一边从行李里拿出自己的床单铺上。那是她最后的倔强了。
这一晚,苏软本不敢出门。
外面那三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劈柴的声音、甚至喝水的声音,都像是在她耳边炸响。她像只惊弓之鸟,缩在陌生的硬炕上,把自己裹成一团。
夜,渐渐深了。
山里的夜晚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不知名的虫鸣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狼嚎。
苏软迷迷糊糊刚要睡着,突然听见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紧接着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浓重的血腥气,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
她猛地惊醒,心脏剧烈跳动。
有人进来了!
她赤着脚跳下炕,趴在门缝上往外看。
借着惨白的月光,她看见秦烈正站在院子中央。
他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的旧军装已经脱了,随手搭在肩膀上。
那一身精壮悍利的肌肉就这样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中,背宽腰窄,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汗水顺着他的膛蜿蜒流下,汇入腰间的人鱼线 。
最可怕的是,他手里拎着一只还在滴血的野兔,身上也沾染了不少暗红色的血迹。
那股浓烈的、带着原始野性的血腥味,隔着门板都让苏软感到一阵窒息。
他就像是一头刚巡视完领地、捕猎归来的狼王,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危险”二字。
苏软吓得腿都软了。
这哪里是知青下乡,这分明就是送羊入虎口!要是让他闯进来……
苏软想都不敢想,颤抖着手,慌乱地抓起门后的木闩。
“咔哒。”
第一道门闩上了。
她还不放心,又找来一顶门棍,死死地抵住门框。
“咚。”
第二道防御。
最后,她搬来屋里唯一的那把破椅子,顶在了门把手上。
“哗啦。”
第三道。
做完这一切,苏软才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这样就能把那股危险的荷尔蒙挡在门外。
然而,就在她以为安全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低沉的轻笑。
“呵。”
那笑声极短,带着一丝沙哑,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玩味。
紧接着,是男人略显粗鲁的脚步声,一步步近,最后停在了仅有一门之隔的地方。
苏软屏住呼吸,全身僵硬,仿佛能感觉到男人滚烫的体温正透过门板传递过来。
“防谁呢?”
秦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像把钩子一样勾人心魄:
“苏知青,你以为这几破木头,拦得住老子?”
苏软吓得一声不敢吭,死死捂住嘴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秦烈似乎能想象到门后那只小兔子瑟瑟发抖的模样。
他站在门外,看了一眼那扇了三道闩的破木门,舌尖顶了顶上颚,眼底划过一抹深意。
这娇气包,胆子比猫还小。
不过……倒是挺好闻的。刚才路过门口时,那股淡淡的雪花膏香味儿,直往他鼻子里钻,比那血腥气冲头多了。
“早点睡。”
秦烈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正屋。
听着脚步声远去,苏软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滑坐在地上。
她抱着膝盖,在黑暗中无声地啜泣。
这才第一天啊。
以后在这个全是男人的狼窝里,她该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