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往下走的时候，我忽然问了一句：“杨叔，你在这儿多久了？”
他说：“八年。”
我说：“想过走吗？”
他笑了一下，没正面回答：“我年纪大了，走不走都一样。你不一样。”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推着保洁车出去，回头说：“姑娘，有些事，想清楚了就做。
别像我，等想清楚的时候，已经晚了。”
四月，那个客户出问题了。
不是我的问题，是林嘉怡的问题。
客户要修改方案，林嘉怡改了两版，客户都不满意。周总让我“帮帮忙”。
我打开那个方案看了看，跟我当初写的已经不一样了。
很多关键数据被改过，逻辑也不对。
我问林嘉怡：“这部分数据为什么改了？”
她说：“我觉得原来的不够好，就优化了一下。”
优化。
把对的数据改成错的，叫优化。
我花了两天时间重新改回来，发给客户。
客户秒回：“这个可以，就按这个来。”
我把消息转发给林嘉怡。她回：“谢谢姐！
周总让我下午去客户那边当面沟通一下，你看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我没回。
下午周总把我叫到办公室。
“苏念，客户那边对嘉怡挺满意的，以后这个客户就让她跟吧。
你手头还有别的，忙不过来。”
我说好。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张姐在外面等着，递给我一杯咖啡。
“苏念，你……”她欲言又止。
我笑笑：“没事。”
她说：“你也别太老实了。该争的要争。”
我说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走的时候整层楼就剩我一个人，灯都关了，只有我的工位还亮着。
我站在窗边往外看，城市的灯光密密麻麻，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人在活着，在加班，在忍，在等。
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四月中旬，我请假去B公司面试。
请假的理由是“家里有事”，周总批了，说：“去吧，别耽误工作就行。”
面试很顺利。李楠是B公司的HRD，四十岁左右，说话很脆。
“苏念，我看过你做的，也了解过你在现在公司的表现。”
她看着我的简历，“三年时间，你参与过十三个，其中五个是重点，但你现在的职位还是运营主管。”
我说是。
她说：“你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吗？”
我说可能是我能力不够。
她摇摇头：“不是你能力不够，是你太能忍了。
能忍的人，在一个地方待久了，就会变成理所当然。
你做的那些，为什么署的是别人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
她说：“我们做过背调。你带的那个新人，现在负责的客户，都是你之前对接的。对吧？”
我没说话。
她笑了一下：“你不用紧张，我不是在批评你。我是想说，你值得更好的。”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在地铁里坐过了站。一直坐到终点站，才被工作人员叫下车。
站在站台上，我给猎头发消息：“我接受offer。”
猎头秒回：“太好了！我马上安排后续流程。”
我把手机收起来，走出地铁站。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了，我没带伞，就站在站口等。雨越下越大，天灰蒙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