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要这么咄咄人吗?”
“我咄咄人?”
我笑出声。
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周屿,是你在我们的婚姻里塞进了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现在你嫌我占地方了?”
他深吸一口气,口起伏。
“好,既然你要说清楚,我就说清楚。”
他一字一句。
像在宣读判决。
“孩子我要,那是我的骨肉。”
“悠悠我也要,她给了我当父亲的机会。”
“至于你——”
他顿了顿,眼神避开我。
“沈寻,我们早就没有感情了。”
“这些年,不过是勉强维持。”
“你每天加班,我每天应酬,回到家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这样的婚姻,有意义吗?”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密密麻麻扎进心脏。
奇怪的是,并不太疼。
也许是已经麻木了。
“所以。”
我慢慢地说。
“我为你流掉三个孩子的代价,就是被一个能生孩子的女人取代?”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他忽然失控,声音尖锐。
“哪个女人流产三次就不能生了?”
“是你身体太差!是你——”
话戛然而止。
但已经够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煎锅里的鸡蛋焦了。
发出“滋滋”的声音。
糊味弥漫开来。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爱了十六年的男人。
从他的眉梢看到嘴角。
想找出一点过去的痕迹。
那个在篮球场挥汗如雨的少年。
那个在雪地里为我暖手的青年。
那个在婚礼上说“我愿意”的新郎。
找不到了。
“周屿。”
我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你还记不记得,我十八岁那年,你说要娶我的那天晚上?”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短暂地浮现。
又迅速沉没。
“记得又怎样?不记得又怎样?”
“沈寻,人要向前看。”
“不怎样。”
我摇摇头。
“只是觉得,那个晚上的星星都白亮了。”
十八岁夏天的屋顶。
星空低垂。
他指着最亮的那颗说。
“以后我们的家,要有一扇看得见星星的窗。”
后来我们买的房子,主卧真的有天窗。
只是城市光污染太重,很少看见星星。
我说没关系,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星空。
现在星空塌了。
手机又响了,还是林悠悠。
周屿接通,语气温柔得像换了个人。
“别怕,我马上到。”
“先物理降温,我让司机送你们去医院。”
挂断后,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沈寻,就算离婚,我也会给你足够的补偿。”
“但公司你不能动,那是我白手起家——”
“白手起家?”
我打断他。
“创业资金五十万,是我爸妈给的。”
“第一笔订单八十万,是我舅舅介绍的。”
“前三年亏损,是我把我爸妈的房子抵押贷的款填的窟窿。”
“周屿,没有沈家,就没有今天的你。”
他脸色铁青。
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僵持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我知道,他每分每秒都在想医院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