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说？”刘桂芳冷哼了一声，“跟你说你会同意吗？”
“所以你觉得骗着我更好？”
“什么骗不骗的，都是一家人！”刘桂芳提高了音量，“妈是为了这个家！珊珊学成回来，有了好工作好收入，对你们小两口也好！你目光放长远一点！”
何征在旁边帮腔：“就是，你就当了。”
。
四年白菜土豆，叫。
“那妈，我问你一件事。”我的语气很平。
“你说。”
“您的退休金是两千三。四年下来您用两千三养三口人的吃喝。扣掉水电煤气，一天菜钱也就二三十块。”
“节省一点也过来了嘛——”
“过来了？”我打断她，“上个月你说胃疼，不肯去医院。是不是因为二三十块的菜钱已经撑不住了？”
刘桂芳的嘴唇抖了一下。
只一下。
很快又绷住了。
“妈的身体好着呢，别那个心。”
“你的膝盖也好着？去年冬天你疼了整整一个月，我说带你看医生，你说不用花那个钱。”
她不说话了。
何征在一边急了：“妈是节省惯了，你别上纲上线——”
“节省？她是把自己的退休金掰成两半花，一半买菜一半给自己治病都不够。因为我给她的五千块，一分都没落在这个家里。”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刘桂芳忽然红了眼眶。
“我……我是做妈的。珊珊一个人在外面，我不帮她谁帮她？”
她开始抹泪。
何征条件反射地递纸巾。
“你看看你，把妈说哭了。满意了？”
他站到了刘桂芳身边。
“妈你别哭了，盈盈就是不懂事。”
我看着母子俩。
一个哭，一个哄。
配合默契得像排练了无数遍。
也许真的排练过。
每次我质疑什么，刘桂芳就哭。
何征就帮腔。
然后事情就过去了。
一次一次。
我向来就是那个被要求“大度一点”的人。
大度。
这个词在这个家里，只对我一个人生效。
我站起来，拿了外套。
“你嘛去？”何征问。
“出去走走。”
“这都几点了——”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我关上门，站在楼道里。
手机震了一下。
是何珊发来的朋友圈更新提醒。
我点开——
一张自拍，她靠在一辆白色路虎的副驾驶上，男生的手搭在她肩膀。
配文只有四个字：今份开心。
路虎。
副驾驶。
男生的手。
我往下翻评论。
刘桂芳点了赞。
赞。
我锁了屏，走进夜色里。
楼下那家麻辣烫还亮着灯。
我走进去，点了一碗。
加了肉丸、虾滑、两片肥牛。
三十八块。
这是我四年来第一次在外面吃晚饭。
辣得我眼睛发酸。
也许不全是辣的。
06
从那天起，我不再多说一个字。
白菜就白菜，土豆就土豆。
刘桂芳做什么我吃什么。
表面上风平浪静。
但我开始做一件事。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绕了一段路。
去了城南一个老小区。
中介领着我看了一套小两居。
五楼，没电梯，月租两千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