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吭声。
“你要是非得嫁，也行，彩礼八万八，少一分都别进这个门。”
我抬起头看她，她脸上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陈建明在外头等着，我出去的时候他问我：“阿姨怎么说？”
我摇摇头，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没问。快到厂里的时候他突然说：“八万八，我想办法。”
我看着他，他的侧脸被路灯照着，看不清表情。
“你一个月四千，攒到什么时候？”
他不吭声了。
那之后，陈建明开始加班。白班夜班连着上，周末也不歇。有一次他累得在车间睡着了，被主任骂了一顿，差点扣工资。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我没办法。
第二年开春，我妈打电话来，说宝考上了县里的私立初中，学费一年八千，让我出。
我说我攒钱结婚呢。
我妈在电话那头冷笑：“结啥婚？男方给彩礼了吗？没给彩礼你算结的什么婚？你脑子进水了？先把你弟供出来，往后你婆家欺负你，你弟能不管？”
我不知道怎么回。
那天晚上陈建明来找我，我说了我妈的意思。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先寄吧，我再攒。”
那一年的工资，我每个月寄两千回去，剩下的几百块钱，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陈建明更拼了，有时候一天只睡四个小时，眼睛熬得通红。
年底的时候，他终于攒够了六万。
他说：“还差两万八，明年五一，咱们结婚。”
我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4
第二年三月，我在车间晕倒了。
送到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大夫把我叫进办公室，脸色凝重。
“你身体里有个东西，需要尽快手术。费用大概五到八万，要看具体情况。”
我愣住了。
“越快越好，”大夫说，“不能再拖了。”
我攥着那张检查单，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一下午。天黑了，灯亮了，人走了一批又来一批，我就那么坐着，直到手机响。
是陈建明。
“在哪儿？回来吃饭。”
我说：“在医院。”
他电话里没问，二十分钟后，他出现在我面前，满头汗。
我把检查单给他看，他看完了，抬头看着我。
“什么时候手术？”
“钱不够。”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有。”
那是他攒的彩礼钱。
我说：“那是咱们结婚的钱。”
他没接话，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我听他跟那头的人说：“请个假，嗯，家里有点事。”
挂完电话，他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婚什么时候都能结，你的命就这一条。”
四月六号，我进了手术室。
出来的时候，麻药还没过，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说话。是陈建明，声音压得很低。
“术后恢复得挺好，谢谢大夫……费用我明天来交，对，都交清了……”
我想睁开眼，眼皮沉得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