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然的话一出口,客厅里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跪在地上的沈茵,哭嚎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她听到了什么?!
锦然在质疑姜樱雪!
他就知道!锦然是向着自己的!这个小贱人的苦肉计,被看穿了!
而沙发上的姜樱雪,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她含泪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惊骇,随即被更浓的悲伤所取代。
她的嘴唇颤抖着,看着苏锦然,仿佛在看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竟然在怀疑她?
在她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难,浑身是伤的时候,他作为她的丈夫,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不是关心她的伤势,而是在所有人面前,像审问犯人一样,质疑她自残?!
何其残忍!何其冷酷!
警卫员小李和周围的邻居也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谁都没想到,苏团长回来,竟然会提出这样一个直击要害,却又显得有些不近人情的问题。
“团长……”小李的脸色有些为难,“嫂子她……受了这么重的伤,要不先让她休息……”
“执行命令。”
苏锦然冷冷地打断了他,不带一丝感情。
小李不敢再多言,只能挺直腰板,开始详细地汇报。
从接到报警,到冲进现场看到的景象,从邻居们的七嘴八舌,到姜樱雪那句关键的“特务”指控,再到后来在沈茵枕头下搜出备用钥匙和贪污账本……
他汇报得极为详细,力求客观,不带任何个人偏见。
苏锦然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光芒却在不断地闪烁。
他在分析。
他正在分析整件事的布局。
每一个人的反应,每一句证词,每一个物证,都在他脑海里迅速地构建成一个完整的沙盘。
疑点一:时机。沈茵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摸了进来。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疑点二:动机。沈茵恨姜樱雪,这是事实。但这份恨意,真的足以让她失去理智,在防备森严的军区大院里持刀行凶吗?她的愚蠢,似乎还没到这个地步。
疑点三:钥匙和账本。这两样东西出现得太过巧合,在最恰当的时候被“搜查”出来,直接将沈茵的罪名一锤定音。尤其是账本,那本该是姜樱雪用来威胁他的底牌,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落到了保卫处手里?
所有的疑点,最终都指向了那个缩在沙发上,看起来最无辜、最可怜的女人。
姜樱雪。
苏锦然的目光,重新落回了她的身上。
小李已经汇报完毕,客厅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苏锦然和姜樱雪两人之间。
“现在,轮到你了。”
苏锦然迈开长腿,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姜樱雪的面前。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回答我的问题。”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冰冷,“伤口的角度,很不自然。一个被人从正面捅刺的伤口,刀刃应该是水平或者向下。而你的伤口,创口轨迹却是……向上的。”
“这伤口,分明是自己握着刀,从下往上捅的。”
他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层层剥开姜樱雪用鲜血和眼泪制造的伪装。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姜樱雪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泪水,只有一片死灰般的平静。
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
她看着苏锦然,忽然笑了。
那笑容,凄美而苍凉,比哭泣更让人心碎。
“解释?”
她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团长,你想要的,是真相,还是你心中早已预设好的答案?”
苏锦然的瞳孔,微微一缩。
“在你的心里,我姜樱雪,是不是就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甚至可以拿自己的性命去陷害别人的毒妇?”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一连串地反问了回来。
字字诛心!
“你是不是觉得,我昨天拿证据你结婚,今天就用苦肉计来铲除异己,所有的一切,都在我的算计之中?”
“苏锦然,你有没有想过……”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凄厉的质问。
“在你离开之后,这个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当沈茵拿着刀,像个疯子一样冲进来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我反抗了!我用桌上的热水瓶砸了她!可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一个疯子的对手!”
“我被她按在地上,刀就抵在我的脸上!她说,她要划花我的脸,要让我死!”
姜樱雪的表演,进入了最高!
她的情绪瞬间爆发,每一个表情,每一句台词,都极具感染力!
“在那种情况下,我除了拼命挣扎,还能做什么?!”
她猛地伸出完好的右手,一把抓住了苏锦然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你问我伤口的角度为什么是向上的?”
“因为我当时正拼命地想推开她握着刀的手!刀尖就是在我们两个人的角力中,被我硬生生……推着捅进了我自己的肩膀!”
“那一刀,如果不是捅在我身上,现在就已经在我的心脏里了!”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眼中重新迸发出了泪光,那是混合着恐惧、委屈、愤怒和绝望的泪水。
“我以为……我以为我嫁了一个军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会是我的保护伞!”
“可我没想到,我的丈夫,在我九死一生之后,给我的不是安慰,而是冷冰冰的……审判!”
“苏锦然!”
她猛地松开手,向后一靠,整个人都陷进了沙发里,脸上露出了一个惨然的笑容。
“你赢了。”
“我就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
“我承认,是我自己捅了自己,是我陷害了大嫂,是我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中。”
“这个解释,你满意了吗?”
她以退为进,用自暴自弃的方式,将了苏锦然一军!
她把他放在了一个极其尴尬的位置上。
如果他信了她的“坦白”,那他就是一个坐实了妻子自残罪名的冷血丈夫。
如果他不信,那他刚才那番步步紧的质问,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个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
苏锦然死死地盯着她,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个女人!
这个该死的女人!
她就像一条最滑手的泥鳅,总能在他以为抓住她命门的时候,从他指缝里溜走!
她的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在那种混乱的搏斗中,出现任何角度的伤口,都是有可能的!
是他……从一开始就先入为主了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警卫员小李,忽然小声地补充了一句。
“报告团长……我们……在现场的地面上,确实发现了很多挣扎和搏斗的痕迹。而且……而且在次卧的床底下,还找到了一把……被踢进去的水果刀。”
“经过比对,那把刀,和在嫂子身上的,并不是同一把。”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现场有两把刀!
一把是沈茵的,另一把……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丝惊恐,看向了沈茵。
沈茵彻底傻了。
她……她当时只带了一把刀啊!
那另一把刀,是哪里来的?!
她看着姜樱雪,那个女人正用一种悲悯又怨毒的眼神看着她。
沈茵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明白了!
从一开始!从那个热水瓶砸到她头上的时候,她就已经掉进了姜樱雪挖好的陷阱里!
那个女人……她是个!
“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带两把刀!是她!一定是她自己准备的!”沈茵疯狂地尖叫起来。
然而,她越是这样,就越显得疯癫,越让人觉得她是在狡辩。
苏锦然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着姜樱雪那张泪痕未,却带着决绝和嘲讽的脸,心里狠狠地一抽。
他好像……真的错怪她了。
他深吸一口气,身上的寒气终于收敛了一些。
他转过身,不再看姜樱雪,而是用一种冷酷到极点的眼神,看向了瘫在地上的沈茵。
“把她带下去。”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送交军事法庭,罪名……”
苏锦然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持械行凶,意图谋军官家属。”
“数罪并罚,该判几年,就判几年!”
沈茵的眼睛猛地瞪大,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最后两眼一翻,直接吓得晕了过去!
保卫处的战士立刻将她拖了出去。
客厅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苏锦然站在原地,高大的背影显得有些僵硬。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道歉,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对着身后的姜樱雪,冷冷地抛出了一句话。
“这场闹剧,到此为止。”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个家唯一的女主人。”
“但是,姜樱雪,你给我记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双黑眸死死地锁住她。
“别再有下一次。我苏锦然的妻子,不需要用这种……自残的方式来博取同情。”
“你的解释,我这次信了。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向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只留下姜樱雪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客厅里。
她慢慢地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过关了。
她又赌赢了。
可是,为什么她的心里,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反而心里空落落的,冷得发疼?
她看着苏锦然紧闭的房门,自嘲地笑了笑。
苏锦然,我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呢。
你以为结束了吗?
不,你很快就会知道,娶了我这么一个“麻烦”,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过一天安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