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意思是……让女儿去天启城,看看那些后代?”柳絮儿轻声问道。
“嗯。”柳宗翰点头,“一来,你了结一番凡尘牵挂,彻底明心见性,对修行有益。二来,也可暗中观察,那些后代如今境况如何,是否与辰昊仍有因果牵连,或是……是否引来了其他不必要的关注。三来,”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许,“若有机会,或可探知一丝关于那位‘辰昊’的后续消息。一位新晋化神真君,不可能完全无声无息。”
柳絮儿明白了父亲的意思。此行既是私事,了却尘缘,也带着为宗门探查的意味。她沉默良久,脑海中闪过辰安幼时蹒跚学步的样子,辰玥出嫁时含泪回望的眼神,还有辰昊沉默却坚实的背影……最终,这一切都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女儿明白了。”她抬起头,神色已然恢复平静,“女儿便去天启城走一遭。只是此事隐秘,不宜张扬,女儿会以游方修士的身份暗中查访。”
“如此甚好。”柳宗翰露出欣慰之色,从袖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灰色玉佩,递给柳絮儿,“此乃‘隐神佩’,可助你收敛气息,遮掩天机,只要不主动暴露,便是元丹修士也难以看穿你真实修为与脚。另,门中在世俗也有些许产业眼线,这是联络信物与一些世俗金银,你且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柳絮儿双手接过,郑重收好:“多谢父亲。”
“去吧,早去早回,一切小心。”柳宗翰挥了挥手,“记住,此行首要,是了却你自身尘缘,稳固道心。探查之事,量力而行,切莫强求,更不可轻易涉险,尤其是……若真察觉到与化神真君相关的蛛丝马迹。”
“女儿谨记。”柳絮儿起身,对着父亲盈盈一礼,转身款步离开了竹楼。
阳光透过竹帘,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背影依旧窈窕,却比百年前多了几分沉淀后的风韵与坚定。
柳宗翰望着女儿离去的方向,直至身影消失在葱郁竹林深处,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手中那枚养魂玉佩上,眼神幽深。
“辰昊……化神真君……”他低声自语,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温凉的表面,“絮儿这段因果,究竟是福是祸?这位新晋真君,如今又身在何方?是依旧隐于凡尘体悟大道,还是已重返世间,搅动风云?”
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位神秘的真君一旦现世,恐怕将会给看似平静的大荒世界,带来难以预料的变数。清虚门传承久远,避世不出,但在这等存在面前,恐怕也难以完全独善其身。让絮儿去了结尘缘,暗中观察,也是未雨绸缪之举。
“但愿……是我多虑了。”最终,他只能轻叹一声,将玉佩收起,重新闭上双目,心神却难以完全沉静。
竹楼外,山风过谷,竹叶沙沙,仿佛在诉说着无人能懂的天机与变数。柳絮儿已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遁光,悄然离开了清虚谷,向着西北方向,那座承载了她百年平凡人生、也隐藏着莫测因果的巨城——天启城,悄然行去。
天启城依旧矗立,沐浴在春和煦的阳光中。城墙高耸,街道纵横,人流如织,繁华鼎盛,与六十年前柳絮儿“病逝”时似乎并无太大不同。只是街角的店铺招牌换了许多,当年熟悉的巷陌也有些难以辨认,岁月终究在这座古城身上留下了悄然变迁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