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很平静。
“我所珍视的,在你们眼中,皆是可替代的物件吗?”
崔彦皱眉:“你又在阴阳怪气什么?”
我没理他,转向碧珠。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挂着泪,可那双眼睛深处,是藏不住的得意。
我看着她,忽然也笑了笑。
“碧珠。这府里,你想要什么,不妨直说。这般作态,不累么?”
她的脸瞬间涨红。
碧珠脸色煞白,哭都忘了。
崔彦暴怒:“温明棠!你疯了?!”
崔执也沉下脸:“明棠,注意你的身份!”
是啊,我的身份。
崔温氏。崔家主母。一个笑话。
我将断簪小心地收进袖中,转身往屋里走。
夜里,我把那两截断簪放在桌上,对着烛火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把它包起来,收进妆奁最深处。
然后,我从床内侧翻出一个箱子。
里面是一份空白和离书。
这是温家的规矩。
女儿出嫁时,备一份空白和离书,压在箱底。若遇不淑,可自行填名,自请下堂。
我母亲说,这是温家女儿最后的退路。
烛火下,我看着那份空白和离书,轻声开口:
“母亲,等女儿把这烂摊子收拾净,就回去看您。”
4.
崔老夫人六十大寿那,半个京城的权贵都要来。
我本该在那之前就走的。
嫁妆清点好了,退路也铺好了,只等寻个由头,体体面面地离开。
可老夫人派人来请我,让我陪她试新裁的寿袍。
看着镜中满头银发的老人,我喉间哽住。
这偌大崔府,唯有老夫人待我有几分真心。
我拿嫁妆贴补家用,她私下塞给我一匣首饰。
就连碧珠的事,她也曾多次敲打过崔执崔彦。
可她也老了。
公爹去后,她在这府里说话,早已不如从前有分量。
若我走了,这场寿宴怕是要搞砸。
所以,我决定办完这场寿宴再走。
午时,寿宴正式开始。
我亲自盯着。
一切井然有序。
碧珠端着托盘走过来,步子轻盈,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行至我身侧时,她脚下一顿,身子朝我这边歪过来。
我后退半步。
她泼空了。
汤汁全洒在地上,溅上她自己的裙摆。
“啊!”
碧珠惊叫一声,踉跄着后退,脚下踩到汤汁,整个人仰面摔倒在地。
满堂哗然。
她愣了一瞬,随即眼泪涌出来,哭得浑身发抖:
“夫人……您为何绊婢子……”
我冷笑,好一个恶人先告状。
四周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温明棠!你故意让她出丑!”
一声暴喝。
崔彦大步冲过来,满脸怒容。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骨头都快碎了。
我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崔彦狠狠一甩,我一个踉跄,撞在身后的桌角上,腰间疼得发麻。
“谁许你当众为难她的?!”
满堂死寂。
那些目光里,有惊愕,有同情,有幸灾乐祸。
崔彦还在骂,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
“我崔家要不起你这妒妇!”
当着三百宾客的面。
他骂我妒妇。
我转头,看向崔执。
他站在人群里,清俊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